也许是叶声离得太近沈璃不得不看他,也许是叶声的眼神实在很担忧的样子,也许是人脆弱的时候没有精力想太多别的,所以沈璃才敢这样直白地望着叶声的眼睛说:“我脖子有点疼,好像是扭到了。”
“我给教官说一声然后带你去校医院看看吧。”沈璃看见叶声跑到操场去和教官说了几句话又朝着她跑过来,一早上都是阴天的云层此刻漏出来几束太阳光,轻轻地照在他身上,很温柔。
“对了,你帽子能不能借我戴一下啊,我室友检查仪容仪表前才想起来没戴帽子,我的借给他了,还不是很适应这么短的头发。”叶声边说着边挠挠头,露出尴尬的笑容。
经历了这么乱糟糟的上午,沈璃都没有仔细看过叶声为了军训剪的寸头,叶声之前的头发也不长,剪了寸头之后莫名多了几分锋利感,如果不看他的脸的话,结合身形和发型,大概会觉得他是个痞帅型的男生,但他的眉眼表情向来都是柔和的,和他的头发的确不是很搭。
“当然可以。”沈璃把帽子递给他,“麻烦你陪我去医院了,不过……嗯……其实你寸头也挺好看的。”
“你可别骗我,而且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是班长,照顾班上的同学是应该的。”
是啊,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今天晕倒的是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好好照顾,哪怕不是朋友,哪怕只是班上一个普通关系的同学,他也绝对不会觉得麻烦。
“嗯,谢谢。”沈璃的声音还是哑的。
去医院看说只是扭伤,开了几贴膏药,因为学校特别重视军训时的意外事故,即使只是晕了一下,教官还是告诉沈璃可以不用参加军训了,就这样,沈璃和叶声成了伤病连的难友,每天给大家搬搬水,整理一下水杯,拍摄一些班级需要的照片,日子周而复始,每天还是被小跳蛙叫醒,然后去伤病连待着看别人军训。
今年这一届可能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军训快到尾声,大半时间都是阴天,而且今天这天气还有那么一丝要下雨的意思,恐怕正在站军姿的同学们此刻心里都在疯狂祈祷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祈祷的人太多感动了上天,竟然真的下起了雨,刚开始只有零星几滴,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
各个方阵都在宣布避雨,沈璃听到耳边传来欢呼声,但很快被教官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到了看台上,没办法排练表演方阵,也没办法站军姿,只好唱军歌。
伤病连是一直待在操场旁边的小棚子里,伤员本身也没什么人管,一下雨很多人都回去了。沈璃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歌声,望着从棚顶流下来断线般的水珠发呆。
班里一直待在伤病连的只有她和叶声,所以每天都在和叶声聊天,可以和叶声长时间待在一起二十天,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怎么想都该高兴的,但沈璃这二十天一直有种淡淡的忧伤。
也许是一直以来她都十分乐意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跟随大多数人的步伐,做大多数人会做的选择,她不想成为特例,不想做“极个别人”。同时,她也很注重计划性,计划上大学之后多社交,计划军训的时候和同学熟起来,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很不舒服,而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萦绕着她。
比起一直和叶声待在一起,她更希望一切都按她的计划来,一切事情都自然而然,不要发生意外。
雨滴撞击着棚顶,和歌声一唱一和,沈璃望着远处出神,说起来这好像是秋天的第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凉,秋天也会让人变得忧郁吗?
“想什么呢?”叶声的嗓音打破了这忧郁的氛围。
沈璃转过头抿嘴笑了下,摇摇头。
“你很喜欢抿嘴笑诶,有种笑得很勉强的感觉。”叶声望着她,沈璃嘴角有些凝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叶声倒是笑笑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杯奶茶,沈璃一直发呆,都没注意到叶声不见了。
“你又去给大家买奶茶了?怎么不叫我一起去拿。”
叶声把奶茶塞到她手里,不经意地说:“没给大家买。”
没给大家买,沈璃明白了叶声的话是什么意思,捧起手中的奶茶,温热的触感从她手掌心传来。
“喝点甜的吧。”叶声偏过头望着她笑,很多时候沈璃都不太能看得懂叶声的笑,他面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好班长关心同学式的笑容,沈璃有时候会希望叶声不要对自己笑了。
沈璃不是迟钝的人,即使叶声并没有直白地说“我觉得你不开心想安慰你所以给你买了奶茶”,但她知道叶声就是这个意思,她不想拂叶声的好意,如果把不开心的点告诉叶声,他一定会稍微有点成就感吧。
“叶声,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有点丢人,而且有点可惜,怎么军训还没有开始呢就晕过去了,而且那天天气那么好,连大太阳都没有。”沈璃用一种抱怨的语气对叶声说。
叶声这下不笑了,又换回了他惯常的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说:“不用这么想的,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晕倒的人很多呀,你看咱们伤病连一天天壮大。”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迟疑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但他还是说了:“而且,预料之外的事换种角度看,说不定有另外一番风景呢。”
沈璃很想追问他另外一番风景是什么,但又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保持疑问,也会保留神秘感。
奶茶入口确实很甜,沈璃换了种轻松的语气说:“马上就要结束了,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们居然就这样在伤病连待了二十天。”
“听说结束那天下午各个班自己组织联欢会,所有人都得参加,算是庆祝军训结束吧,不知道有没有人表演节目。”
当然有啦!结束了二十天的军训,每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操场上充满了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插科打诨,经历了一个月的相处,又有军训这种拉近距离感的方式,大家都变得很熟,刚上大学,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有人唱歌,有人跳舞,还有人讲冷笑话,当然了,也有社恐最害怕的玩游戏——击鼓传花,传到谁谁表演节目。
沈璃暗暗祈祷千万不要传到自己,正这样想的时候,一朵塑料花就被塞到了她怀里,而鼓声也很默契地停了,周围瞬间传起一阵欢呼声,沈璃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脸都有点热了起来。
不过她虽然有点社恐,但也不是扭捏的性格,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到中间去。
叶声就坐在她旁边,他在沈璃耳边小声说:“去吧,加油!”
打开手机选了一首常听的歌,随着伴奏缓缓唱起来,沈璃的声音是那种有点冷感的,但唱起歌来却添了几分柔和,她唱歌不算十分出色,好在她选的这首歌也不难唱,有种娓娓道来的温柔感。
一曲唱完,沈璃如释重负,长呼一口气,在围坐同学的掌声中鞠了一躬,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叶声微笑着,轻轻鼓着掌,沈璃微微扯起嘴角,回给他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