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温哥华的对峙
温哥华的雨下了一整夜。
程砚洲和林深到达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天灰蒙蒙的,雨丝细密,整个城市像是蒙了一层纱。他们住进了周明远常去的那家茶馆附近的一家酒店。茶馆在一个华人聚居的街区,不大,但很雅致。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字。
“他每周三下午会来这里。”程砚洲站在茶馆门口,看着里面,“明天就是周三。”
“你打算怎么办?”
“进去。坐下。等他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程砚洲和林深走进了茶馆。他们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靠窗的位置。程砚洲面朝门口,林深背对着门。雨还在下,玻璃窗上水珠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的脸上皱纹不多,但眼神很沉——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到底。
周明远。
他看到程砚洲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在程砚洲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程砚洲。”他说,声音沙哑但平稳,“你跟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来找我,是为了当年的案子?”
“是。”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父亲是个好法官。”他说,“比我有原则。比我有良心。”
“那你为什么要害他?”
周明远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雨。
“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他说,“那个人说,如果我不做,我的家人就会有事。我有老婆,有孩子。我不敢。”
“那个人是谁?”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程砚洲没有催他。茶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传来的二胡声。
“已经死了。”周明远终于开口,“五年前,心脏病。死在了监狱里。”
“监狱?”
“他犯了别的事。贪污。被判了十五年。没熬到出来。”周明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死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你父亲的事,一直在我心里。我睡不着。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你睡不着,是因为你做了亏心事。”
“我知道。”周明远转过头,看着程砚洲,“所以你来的时候,我没有跑。我知道你会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程砚洲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林深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程砚洲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反握住了林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