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末,洗漱完毕的明熹正要在屋子里四处转转,周有时忽而出声,她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见他站在卫生间门口,他的肤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胜在一张脸养眼。
他有气无力地抬手指道:“那个,你们家下水道好像堵了。”
她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说到卫生间的下水道,明熹搬进来没几天就发现异常。
但她舍不得花钱叫工人来通,让房东来修吧,她又怕麻烦。顶多就是下水不利索,她能忍受。直到现在,她站到了一汪浮着牙膏泡沫的水池面前才不免伤脑筋。
周有时抱臂站在她旁边,漂亮的眼眸无声打量着。
“你家里有水盆吗?”他问。
“要水盆做什么?”
“你拿过来就是了。”
明熹按照他的指示把盆取来,放在水池的下方。
“水管里应该是有异物卡住了,你现在把水池下方的水管拧开。”他说。
她照做,俯下身子去拧水管,拧着拧着心里不免生出一丝荒唐。她竟然不上网搜通水管教程,而在这听从一个鬼的差遣,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上方的水源源不断地成股流下,浸湿了她的掌心,滴在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有时像有读心术般望着她的背影道:“我是想帮你,不是要害你,你也可以不听我的。”
水管连接压塞下端螺丝的位置是卡进去的,明熹轻微用力把水管往下拉开,水池里的水想开闸般全都泻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盆中。
她往这截水管的内部看去,心中对周有时的戒备有一丝松懈,道:“没有,你是对的,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明熹往水管里冲刷,很快看见一枚牙线卡在里面。她取出,接下来就是把水管重新安回去。正当她以为万事大吉,把水管拧回去后,却发现水池改成漏水了。
周有时和明熹一同蹲在地上观察着水池下方的连接口。
“阿飘,你看螺母是不是有点退出了?没有塞进口子里。”她转头对他道。
阿飘。
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亲昵了。
周有时默不作声地移开了和她对视的视线,他说:“是。”
这款螺母是硅胶质地,不如金属螺母好拧,它是卡在螺丝纹路上的。
明熹扶住压塞的下端,把螺母一层一层往上抵,她随后再拧紧水管,将管口与螺母严丝合缝。她的力气很大,整个水池有在震颤。
旁观的周有时诧异地扬眉。
他蹲久了便起身,低垂着头看着她操作。他的眸子黑漆漆的,轻微出神。
卫生间的照明灯是温暖的柔黄色,照在明熹的头顶,好似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圈。他曾养过一只金毛犬,它的脑袋和她一样,看上去都很好摸。
只是他死了,他的狗也不知去处。
明熹自是不知他的内心活动,她还在发蛮力干活。
她自认这把拧到位了,连忙打开水龙头放水,果然不漏了。
她兴奋地起身。
她大概也是上了年纪,突然眼前一黑。
周有时下意识就要扶住向后仰的她,但抓了个空。
她的手穿过他的灵体,扶住了一旁的墙壁,她露出孩子气的骄傲神情,道:“阿飘,你看,我修好了。”
按理来说鬼是没有心的,他作为人的时候也没对谁动过心。他看着她灵动的眼睛,久违地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空空荡荡的胸腔里莫名涌起了暖流。
他诚心夸道:“很厉害。”
这一回通水管,明熹是结结实实地累了,她倒在沙发上休息到晚上,她都忘了要找周有时谈判。还是煮泡面的时候,他听见动静靠过来了,她才猛然想起。
为了省电,明熹只开了厨房里的一盏灯。
电煮锅冒着热气,泡面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在泡面里加了菜,鲜香的汤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冒出一个个泉眼。她把煮好的泡面端上桌,开了瓶哈密瓜味的气泡水,还找了部下饭剧。
你知道,人在强烈的注视下是很难好意思吃饭的,哪怕这顿饭不是乞讨来的。
明熹的面吃到一半,忽而抬头和坐在她对面的周有时对上了视线。
曾几何时,他大学刚毕业那会也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他就坐在明熹的位置,画面一转,他坐在了她的对面,其间的年岁白白流逝,可这副皮囊还依旧年轻。
她鼓动着腮帮子,像一只贪吃橡果的松鼠。
“嗯……要不你也来点?”她含糊不清地邀请道。
“不用,我也尝不出味道的。”他轻轻扯了下嘴角。
“哦,不好意思啊。”她说得很小声。
隔着泡面的热气,他的五官不甚清晰。
屋子里静悄悄的,灯光幽暗。他的目光凛冽,到底不是人,任凭他再怎么掩藏,还是有了几分森森鬼气。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他的上半身朝她的方向前倾。
“什么交易?你能上我身替我上班吗?”
他沉默了一下,遗憾地说:“不能。”
她很快拒绝道:“那你走吧。”
“……人都不想上班,鬼就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