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晚。

暴雨终日不停。

基地主控室内，秦野翘着二郎腿，右手五指指尖颇有节奏地敲击膝盖，翘起的右腿亦烦躁地随节奏摇晃。

监控被他投屏至主控室，哪怕有夜视功能，画面里也只看得见被风吹至倾斜的连珠串似的雨滴。

秦野心情相当差。

早上临时标记后，他从监控里看见江屿深与卡斯珀还有那位队友一起离开了。

据江屿深所说，他注意到，从第一天开始，他们北方的考区，伴生兽轨迹便不对，时而会同时向一点移动。

而今早，卡斯珀便从他们北方而来。

不出意外的话，卡斯珀应该带了某种能吸引伴生兽的药剂。

曙光只没收机械，不没收其他物品。

他们原计划利用卡斯珀的药剂刷分。

早上收到曙光通知前后，秦野原本正等着江屿深的行动消息，但直到他在监控里看着江屿深带二人离开，也没收到任何信号。

秦野发出的所有消息一直显示在发送中。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盟友不知何故擅自改变计划，联络渠道又出了问题。

还真有比这更糟的。即使盟友单人行动，今晚也该有动静了，可监控只见风雨一片，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秦野叹气，左手抚上后颈腺体。早上江屿深咬太重，腺体中央微微凹陷下去一个点，是还未完全恢复的咬痕。

比起会不会失手，会不会夺不到第一名，秦野更担心盟友的安危。

现在兽群暴动，联络中断，曙光紧急医疗也无法及时提供。

所有监考老师与工作人员皆在优先救援工作、生活在枯岩星上的百姓。

不清楚一年级生是否已经有伤亡，也不知明天是否会有增援。

按理说，江屿深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不至于那么容易受重伤甚至死亡。

可万一呢？

秦野甚至想冲出去寻找江屿深。

他试着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特效抑制剂被削弱，他也成功泄露出些许被海盐包裹住的薄荷信息素。

他闭目，深呼吸，仔细感受着缠绕于上的海洋信息素，心中的烦躁稍微压下去些。

他现在出去只会拖累江屿深，留在主控室反而才可能帮上忙。

后仰瘫靠在椅背上，秦野继续盯着投屏过来的监控。

夜深，枯岩星卫星高悬于空，却被乌云交叠隐没，连一丝星光都照不上大地。

这个夜晚，他注定无法合眼。

……

而另一边，江屿深心情也不美妙。

白天，他带着卡斯珀二人沿着峡谷北行，速度比预计的慢上非常多。

一方面，兽群在某种影响下暴动，不仅性情暴虐，攻击起来完全不要命，而且速度力量都有提升，一路行进只能十分谨慎。

另一方面，峡谷是在战争中由某种武器发出的冲击波形成，中部最宽，上下收紧，两岸悬崖向中间延伸，在连日风雨中，两岸湿滑且崖边岩石松动，他们不得不偶尔绕路。

夜晚来临，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跟着卡斯珀二人扎营休息。

离开他人视线，江屿深坐在桌边，用一根手指将装满液体的密封管按立于桌面，轻轻摇晃，墙面上，烛光穿透液体投下的阴影随之招摇。

密封管内是他偷偷收集起来的雨水。

兽群暴乱，他几乎可以断定，和这些天连绵的大雨脱不了干系

秦野特效抑制剂效果衰减，也是从下雨开始，和那次联合体术课情况十分类似，只是那次直接注射体内，效果更加显著。

荒郊野岭，又不能携带机械，他无法立即用仪器检测雨水成分。

江家与维拉家族几乎算得上世仇，只是维拉如今是顶级家族，卡斯珀又被特殊保护，江家不会在明面上和维拉对立，那对江家没有好处。

可现在江屿深手里握着几样证据，虽无法直接扳倒卡斯珀，但足以让他做些小动作针对下卡斯珀，而不被江家阻止训斥。

密封管与桌面发出弹响，在桌面弹跳几下后停住。

一时恍神，没稳住。

江屿深将管子收入空间钮，他舌尖摩挲着右侧犬齿，回味早上的临时标记，试图稳定焦躁的情绪。

临时标记本就会加深AO间的依赖，包括生理与心理。

虽说标记对A的限制很低，可……

江屿深想起几月前，那几滴液体得到的匹配度报告，他叹了声，总不能怨自己作茧自缚。

只能说，这种情况下，刚临时标记就离开自己的Omega，他没失控已经算是控制力极强。

他依靠着椅背，左手指尖轻触后颈腺体，全心感受着临时标记的微弱影响，却闻不到一丝让他魂牵梦萦的薄荷味。

暴虐如浪潮般充斥着他心脏。

但他不后悔改变计划单独行动。

留在基地，无疑是对秦野最好的保护，他不想让他的Omega承担任何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