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派出所，虞以珂在街边随意找了家早餐店，指使谢星纬坐下：“你坐下好好说说。”

谢星纬垂着眼皮，眼底挂着几抹重重的青黑色。

他犹豫了会，支吾出声：“前几天，贾昊天出院了。”

大约一年前，高一升高二的暑期，一中和隔壁附中的混子集团恰巧看中了同一块KTV地盘，本来两拨人的关系就不太好，矛盾一上来更是小事也能掰成大事。

何况在不久前，附中的几个小子还勾结社会人故意找了一中头头的茬，这旧账翻着翻着，就一不小心演变成了聚众斗殴。

参与群架的共有十来人，KTV的服务员闻声赶去，根本不知从何拉架，便直接报了警。

要只是普通的一场群架，去年的这事倒也没必要提起，问题在于，有个肇事者在打架时不幸被酒瓶子砸中了脑子，又接连撞上桌角，人直接晕了过去，成了植物人。

而好巧不巧，这名倒霉的植物人，正好是组局带谢星纬鬼混的贾昊天。

虞以珂扫码点完餐，倒了两杯凉水，一杯推给谢星纬，一杯不紧不慢地喂进自己嘴里。

“出院？”

“对，”谢星纬摸摸头顶，“听他们说，跟回光返照似的，突然就醒了。”

虞以珂撑起脸，若有所思地问：“你见着他人了？”

谢星纬点点头，“见着了，只是样子有些奇怪，整个人木木的，傻子一样，话都说不转几句。”

“但他还是挺能喝。”谢星纬回想起昨夜身高一米九多五大三粗的贾昊天，乖巧地并腿坐在包厢内除了喝酒啥都不说的模样，到现在都有点雷人。

“总之昨天是他们为贾昊天凑‘康复宴’，一开始还好，就kk歌喝点甜酒打打UNO什么的，后面不知谁带了筹码起头玩□□，我没玩过觉着新奇，也跟着凑了几局……”

谢星纬说着，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几个字的发音低成了蚊子嗡。

刚巧，他一说完，服务员就端来了两碗粉。

星城早餐随省内大流，喜欢清早先来碗汤头鲜浓的辣米粉。尽管星城的粉常被批判为省内倒数，但虞以珂对粉的嚼劲口感并不讲究，能吃即可。

对于高中生来说，赶在早读前吃完一碗粉太过费时，虞以珂平时习惯随便啃几口速食垫过一上午，他偶尔心血来潮吃一顿，也基本上是尝尝辛辣的浇头，以刺激味蕾上脸清醒清醒。

“谢谢。”

虞以珂朝服务员道过谢，热气腾腾的米粉熏得他不自觉眯眼，眼梢微微上翘，衬得他左眼上睑挨在眼尾边的两颗点痣格外清晰，令人更难捉摸他的情绪。

他瞟了眼停住嘴的谢星纬，催促道：“继续说。”

“哦、哦。”谢星纬避开目光，忙不迭地拆开一次性筷子，“下半夜他们玩儿的注越下越大，我没敢跟着。”

谢星纬夹起一筷子圆粉，囫囵吞进嘴里：“我这次真的不再会和他们混了，我也没、没想到，他们越玩越大，还嗑上了啊。”

“还好意思说是冰糖和甜水，要不是我警惕，我就……”

谢星纬愤恨地嚼着米粉，沾了满嘴的辣油。虞以珂没眼看，抽了两张纸怼到他面前。

“知道怕了？”虞以珂嘲道。

谢星纬胡乱擦了嘴，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说：“我怕！我现在怕得很！我搜了下嗑药构不成罪，关不了多久，我现在就怕他们出来了找我麻烦。”

“不会。”虞以珂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倒是乐观。

“在找你麻烦前，贾家会先找他们的麻烦。”

贾昊天此类人，多是家里花钱塞在一中国际部的纨绔子弟，不是溺爱到没脑子的蝽虫，就是放养不上心管的。

家里真想培养出国的，那都是在进高中前提前规划好了，顶多在国内高中挂个学籍，凑些活动竞赛经验。

经此一闹，各家对孩子是再不想管也得管了，这件事的结局大概率和去年一样，各家动用关系把孩子捞回家管，校方为了学校的名头帮衬把消息封死。

不过今年的事比去年性质恶劣得多，其它家忙着教育的同时还得和贾家交待，那群混小子估计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说到底，这些事谢星纬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惹祸上身。

去年那场群架，斗殴双方打起来时谢星纬其实并不在场，他那会喝多了在公厕吐了好一阵，等他返回包厢，场面早已控制不住，他只能干着急帮着服务员报警。

所以说，谢星纬两次进派出所留的记录均是协助笔录。

谢星纬人傻，性子直，做事一根筋，经常性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不过也好，这样的谢星纬表里如一，脑袋里想什么，嘴就说什么，人就做什么，虽然时有清奇的脑回路，但虞以珂知道他本心不坏。

虞以珂当谢星纬是朋友，会帮忙倾听、判断一些事，可他没必要像个贴身保姆那样成天跟在谢星纬身后擦屁股，他可以做的，不外是点醒一下，确认谢星纬可以靠自己全身而退就行。

索性谢星纬总是要吃点苦头才肯醒悟，如果他能因此次经历收心准备高考，也算是因祸得福。

而现在，虞以珂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事。

他低头喝了口浓汤，辣味在口腔肆意蔓延，直冲鼻尖，冲淡了几许混合在他鼻腔中的清甜气味。

藤香在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