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七楼。
金属门一点一点地闭合,大概半分钟左右,脚下才有失重感传来。
温弦看到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上升,直到五楼的时候定格。
电梯金属门打开,闪进一道雪白的身影。
还没等她留神,电梯门就闭合了。
身边人披着白大褂,正低头看手机,半张脸埋在口罩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周弛的眼睛很有辨识度,丹凤眼,长睫毛,瞳孔的颜色偏深。
温弦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小时候常去的岚山公园,那有一片澄净的湖。
风一吹,湖面波光粼粼,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了去无痕,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的眼睛和湖很像,没有太多的情绪风浪。
温弦盯着他看了半天,琢磨不透他在憋着什么坏,出于自保,还是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行为,眼皮都懒得掀,哼笑一声。
电梯里总共就那么几平方的空间,再回避又能避到哪去?
温弦不看他,目视前方。
电梯金属门呈现出两人的倒影。
温弦在左,周弛在右,以金属门中间的缝隙为界,两人各占据一方,互不搭理,像是电影海报里的两个版块。
哐当一声,电梯剧烈地晃了晃。
温弦没站稳,身子朝周弛这边倾了过来。
界限被打破,气氛失衡。
她脚步踉跄,直到握住他身后的金属栏杆,才勉强稳住身体。
温弦抬眸,只见周弛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你什么意思?”她的右眼皮跳了跳。
“这话应该换我问你才是。”他语气淡淡的。
温弦低头一看,她的胳膊撑在周弛身旁两侧的栏杆上,相当于变相把他圈进自己怀里。
温弦只能低着头。她一抬头,鼻尖就会蹭到他的白大褂。
温弦进退维谷,瞬间愣住了,只能干眨巴眼睛。
“电梯里有摄像头。”他温声提醒道。
温弦如梦初醒,连忙松开胳膊,后退了两步,确认两人保持了安全距离之后,才恢复镇定:“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电梯又开始剧烈地摇晃。
温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左侧滑向右侧,没留神撞到他的胸膛上,于此同时,手机也掉在地上,自动滑向角落。
这次还没等她解释,脚下有失重感传来。
电梯下坠的速度比平时要快。
周弛将她拉到自己身侧,让她整个人背靠轿厢:“屈膝蹲下,抓稳扶手。”
他说完,又伸手按下楼下的按键。
电梯顶灯闪了又闪,最终熄灭。
车厢陷入一片黑暗,耳畔风声呼啸。
温弦心跳加速,怦然作响,他亦然。
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在无尽的下坠中交织。
温弦握着栏杆,手心湿漉漉的一片,都是汗。
周弛腾出一只胳膊,横搭在她的脑袋上方,掌心贴着她的耳侧,一方面是替她护住头部,另一方面也算是变相替她捂了耳朵。
下坠没有停止,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体温隔着掌心传来,温弦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温弦闭上眼睛,耳畔的风声在他的掌心里静止。
时间被凝固成块,她的世界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减轻,电梯下坠的速度变慢。
温弦睁开眼,把手伸到他白大褂的衣兜里,拿出手机:“密码是多少?”
“二零一四零七零九。”他报出一串日期。
温弦输入密码,手机应声解锁,她立马给消防打电话。
电话打完,她又回想起那个日期。
二零一四零七零九。
不是生日,不是出生年月,和节假日也无关。
莫名其妙的一串数字。
电梯停住了。
周弛放下手,把胳膊收回来。
可她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温弦暗自庆幸,电梯的顶灯坏了。否则所有见不得光的反应都被照见了,多尴尬。
她打开手机电筒,走到周弛身边:“你有没有受伤?”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
心受伤?温弦有点生气:“我是认真的!”
她的嗓音很软,听起来像娇嗔。
空气静默了一瞬,周弛再次开口时,嗓音里带着笑:“想哪儿去了,这是刚刚被你撞的地方。”
温弦回想起来,电梯下坠前,因为重力的缘故,她整个人直接撞进他的怀里,那个力度几乎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能撞出来,然而他一言不发,只是闷声吃痛。
温弦为自己不健康的想法感到愧疚,又怕他真弄出什么毛病来,没有多想,伸手就要解他白大褂的纽扣:“我看看有没有弄伤。”
可她刚抬手,就被周弛握住手腕,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讥诮的意味:”你还真不和我见外。”
话说完,他手也跟着松开。
温弦这才意识到不妥,明明耳根子已经烧得发红,可话语里偏要故作镇定:“是你自己说不舒服的。”
“所以这就是你解我扣子的理由?”他问。
温弦哼了一声:“你就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