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转身朝床上的帝王拱手,“陛下,微臣告退。”
说完,他缓缓地向后退去。
那被帝王紧拽的衣袖,在他一步一步的退身中,从那本就无力的手中脱出。
他不敢再回头看帝王此刻的脸色,更不敢再听那咆哮的怒吼,只知道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了。
而跨出寝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狼狈都尽数暴露在人前,陆颂的脸皮不自然地抽了抽。
他想要立刻埋头离开,可却见到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所视之处皆是宫人。
除了一人。
那人原本背对着他,在和一个小太监说着什么,而似乎在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后回首,那双漆黑的眸子骤地转来,陆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和那人对视,只是四目相撞的刹那,他立刻垂眸转开视线,埋首快步离开。
而藏在衣袖中的手攥得发白,疼痛不断加剧,让他的每一步犹如从刀尖上踩过。
狼狈。
耻辱。
以及,无法抑制的恨。
这一切都因为那人,因为那人,朝廷换血不受控制,向来温和的太子也变得无法揣测。
因为她,他变得如此狼狈,那些寝殿外的宫人目光犹如利刃,一刀刀刮着他的羞耻心。
“……”
郑惊鹤则诧异于陆颂的匆忙,原本想要出声招呼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而看向那慌乱似逃走的背影,她不仅皱眉。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狼狈。
她将目光从那背影收回,掠过那些埋首从未抬起过的宫人,重新落到了寝殿因为陆颂出来半开的大门上。
从她的视角望进去,只能看见周怀钰的半截衣尾。
赤红的下摆犹如烈焰,在寝殿内燃烧。
周怀钰跪蹲在父亲的床旁,平视着床上脸色难看的帝王,“父皇近日还好吗?”
帝王冷笑一声,压根不理他。
“不知道究竟是谁告诉您,您可以上朝了?”周怀钰伸出手,轻轻地落在那张冰冷的手背上。
帝王厌恶地缩回了手,却没有想到将袖中藏起的物什暴露了出来。
一枚虎符。
帝王连忙想要将其拿回来,结果却被人先一步拿走了。
周怀钰打量着虎符,惊讶,“居然是虎符。父皇为何要把虎符带在身边?莫非,是想用它做什么?”
帝王压根没有听他讲话,而是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虎符,厉声道:“还给我!”
周怀钰莞尔一笑,他将虎符重新放回了床上,“自然,父皇的东西我又怎会轻易拿走呢?只是我想告诫一下父皇,有些东西不要随便交出去,有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你交付的人究竟是否能为你所用。”
“用不着你在这惺惺作态,”帝王见虎符重新落在了自己手中,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不论是谁,总比你强。”
“一个将自己父皇关在寝宫里的逆子!”
周怀钰摇了摇头,“父皇你还是不明白,不是我想关你,而是你的身体如今已经不适合下地,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呢?”
“之前的御医可从来没说朕哪里有毛病,倒是你,三言两语就断定了我无法下地,我如何无法下地?我今天就——”
周怀钰无奈地将跌在地上的人带回了床上,叹了口气,“别闹了,今日的药可曾喝了?”
“滚!”
“之前的御医不过是士族们安排的庸医,早已经被儿臣遣散,如今的药都是为父皇专门调制的,可不能断了。”
周怀钰扬声一唤,王公公便端着药进来了。
“陛下,请用药。”王公公恭敬道。
“……”
周怀钰将药碗端在了手中,让王公公先退下,旋即将药递了过去,“父皇,用药吧。”
“啪!”
药碗轻轻摇晃,里面的药汤在晃动中掀起波澜,又很快恢复平静。
周怀钰面不改色地靠近,将那碗苦药给帝王喂下。
“这真的是解毒药。您体内的毒素太严重了,必须得每日服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周怀钰也没有再多待,“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再有任何不适都可以让宫人来找儿臣。”
他踏出寝殿,原本萦绕在鼻尖的药味在此刻散去,而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向他靠近的女子身上。
“好了,郑姑娘我们走吧。”
郑惊鹤看向寝殿内,欲言又止,随即点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