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之物,便是做官入仕又有几人能得?!
只是这笔账怎么算都奇怪。
“忠孝仁义还能这样算?用买卖的?”
杜存显作为她的老师该教的都教了,这剩下没教的要么不在圣贤书里,要么就是教不了。人性多变,犹如魑魅,没有定型,没个化形,着实无从教起。
所为历练,还得多练。
任她悟性再高,天赋再惊人,也是不能平白跨过去的。这纵横之道,她还差得远!
“有人肯卖,有人肯拿,这买卖就成了。你说算不算。”
闵意安站在人堆中,冷眼旁观,仿佛这场集会的不速之客。她扫一眼众人,环顾四周,冷峭道:“制人,受制于人。只要心里还有一点欲望,便有被掌控的可能。你今日看他们可笑,为了一个好名声费劲心力。他们图声名,我们图什么?”自己又何曾有别于这些人。
只要有所图,便会被牵制。
周兰君心头似被一根细小的丝线牵动了一下,而闵意安说出来的那些话就是提绳的力,微妙又危险。
须臾,周兰君苦笑,“伸手摘星,虽可笑,心无愧。”
这世上难得就是无悔与不愧。
再看这些人,敢做敢言敢表现自己所图的,雅还是不雅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闵意安讶异。
到底是杜存显教出来的学生!
“无愧难求。愿我们都无愧无悔。”良久,闵意安喃喃。
风轻轻,衣袂飞扬,文人墨客三两成群,或志同道合,或唇枪舌战,还有自成一派。
登高望远,流觞曲水。溪亭钟灵毓秀,自来出得人才,更不乏富贵豪绅。
在一群文人才子的谈笑声中,这场集会的筹谋之人终于露面。
“诸位先生久等,筠之来晚了,还请莫要介怀。”
一男子从亭子下面走上来,白衣翩然,目若星辰,皎皎兮若明月入怀,飒沓兮如流星划夜,斯文端方,儒雅俊秀。
“筠之兄,你来晚了,该如何自罚?”有人戏笑要罚他。既知来晚了,便该领罚。怎么个罚却教人臆想骗骗。
见此,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要他自罚。
被众人附庸着不给薄面,来人却并不生气。
“当罚。”他笑着附和。
阮咸斯文清秀的面上笑容灿烂耀眼,似多看一眼都要灼伤人的眼睛。
此正是太阳烈的时候,亭子里燥热一片,他仿佛并不受灼气干扰,一派清净自在,连说话都带着温柔和气,方才哗然一片吵闹要罚他的人,此刻皆默契闭口不言,众星拱月,盯着这个文人士子中的星月翘楚,等待他的下文。
阮咸一拱手,提议,“诸位雅学皆是溪亭难得一求的人才,今日邀天下能人至此,是诸位给阮某薄面。这般,我打头,给诸位做一序,再抚琴一曲慰诸雅兴,做此抛转之举,引诸位高朋之志。昼夜不过数十载春华,白云苍狗,一世既瞬。不求千古流芳,万世载明,唯图一醉。来日后学提及今日溪亭之事,若为后世之美谈,乃你我之幸也。”
阮筠之乃是归越国雅学头号第一人,天下学子无不以一睹风采为荣。而今真人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心亢奋。
这可是读书人心心念念的有学之士。仪表不俗,风雅之极,他还有着溪亭诸多文人艳羡不能乞及的身份。年纪轻轻便跻身朝堂,入瀚林,而今目睹真人,实乃殊荣。
“暨贞五年,序时焦月。天高云闲,雁飒风清;川秀葳蕤,燕江盈泽。余幸承天赴毓秀之地,窥天人星斗才高。遂邀江临书中仙,于溪亭娱瑕日;浮生萍水,引仙人为弦音。兴之所至,陶然忘忧,高朋挥洒燕江,倾斗海生花。然盛华常瞬,星云易换。弥亘古瀚海星夜,天工抖擞复降贤才。黄鹤复归,燕衔高朋墨落蓬门之户,春华生发,满树桃雅杏李齐家。诸学洒江,慨然不吝,愚以文载,后世共瞻,余之幸哉。”
阮咸立在惊雀亭,俯瞰脚下燕江,天上雁过飒飒,江面扁舟流淌而下。倚栏,仿佛乘鹤去而复归的仙人,遗世独立。
旁人一字不落记下他方才的话,引的满座雅学称好。
“这个阮大人,当真是瀚林学士?不是马屁精?”周兰君十分惊叹。
他一番洋洋洒洒,话得巧,用词妙,在坐的谁听了不高兴。
不是说读书人清高矜傲吗,话还能这样说啊?
周兰君算是见识到了。这白衣翩翩的君子,说起奉承话来,那才是夺命!
听听
她若是个男子,被人夸才高八斗,天工造物之奇才,那夸口的还是当今瀚林探花郎,不待千古,还没到家就乐死半路了,怕是要万臭!
这文人雅士心中登峰造极的神,无论相貌家私官职,没有一样挑得出半点毛病。世间真有这样无暇的人?
周兰君定定望着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耳闻铮铮琴声,思绪已飘到九霄之外。
“你在想什么?”闵意安撞撞她的肩膀。
周兰君回过神来,“这人真是挑不出一点问题。”
闵意安笑,“连你都觉得这人太过完好?”
“这不显而易见么。”长了眼就不会看不见。
“这就对了。”闵意安道:“哪有什么完人。”千古圣贤,暗夜星河亘古,至今还没造出一个完美的人来。
继阮咸之后,有雅学接连表文。用词之绝妙,气势之宏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文无第一。
溪亭一聚,天下才子汇于惊雀山,成了往后二十年归越一大美谈。
时日大半
琴声渐缓,弦音散入山川,归息四海。
夕阳晚照,给溪亭笼上一层余辉,翠微含黛,亭中雅士白衣被渡上一层金色。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在一片附和称赞声中,阮咸慨叹,“今你我文人能在此一隅安宁之地清议畅谈浮生闲散,不过向天偷得清闲,倒是不知这样的清闲日子还能度得几日。”他举袖拭泪,颇是伤怀。
话到此,众人情绪急转,或垂泪,或不语。
北边狄戎几度挑事,有南下之势,南面氏胡亦虎视眈眈。
如今的归越,再没有十几年前的魏将军。归越忧矣,危矣!
“是呀”说到忧心处,众人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