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含章作为巡街使,人是他带来的,是混乱当时到达现场的第一人,由他来讲自当有说服力,也公道。
聂含章稍作为难,便将当时的所见道来,不偏不倚。在谈到自己伸手接到闵意安的话时,斟酌了言辞,只道自己扶了她一把。
一直跪着的闵意安抬眼望向那身着玄金巡服的男子。见他面色坦然望着堂上的人,声音温和坦荡,不急不躁陈述当时所见。
明明是一桩暴戾事件,经其清冷的声音道出,给人一种不偏不倚的感觉。
闵意安错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此刻她心思都放在应付费檀。
闵意安不知自己正被人暗自打量着。
自燕晴进门伊始,从始至终匍匐跪地的闵意安,在听完燕晴的话后便悄然挺起了背。除了聂含章,没有人发现她的变化。
闵意安提议,“费公子心爱的女子不知所踪着急是人之常情,但是香香楼的妈妈说得也没错,谁能将摇钱树往外面推呢。只要派人到州司查一下妙妙姑娘的身籍,便知道是否属实。”
不管是卖艺还是卖身的,身契在楼里,但登籍是做不了假的,入行之日登籍,从良之时更籍,这是归戉的制度,方便管辖从业往来人员,也是严苛税制,没有谁可以例外。
逃税,那可是要砍头的,没有谁能铤而走险。更不会有人为了逃那几个钱去以身犯险,傻子才会如此。
这个提议引得燕晴叫好,向闵意安投去友善的眼神。多体贴的良家姑娘呀,谁说商贾铜臭来着,这个费公子怕不是个睁眼瞎,好好的姑娘不要,要把人往门外推!
“在下也觉得这个提议极好!”聂含章对这个提议持赞成。
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闵意安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闵意安心里一阵恼火,面上装得镇定若无其事,内里微微有些焦灼。
“不如这样,大人。卑职已在堂内耽搁诸多时候,正好出去更值换班,以便配合大人审理此案。巡城司正好与州司相隔两条街,卑职便绕路走一遭,还请衙里诸位兄弟移步走一趟。”他向顾应山提议,又与方才去请燕晴的一干人抱拳,这便是要换班配合调查以及佐证亲自跑一趟的意思。有京兆尹的人在,公正又公开,绝不会因为他非京兆尹的人而落人口实,两全其美。
顾应山对这个年纪轻轻的聂家嫡子很是满意,一对比那费家的费檀,高低立现。
闵意安心里有鬼,不敢大意。那方经过她身边时,玄金色的身影带起一阵微风,皂角干爽的味道若有似无。
待身影走远,闵意安才松了口气。
这人是敌是友她不好判断。若是今日没有他在现场,自己定要失策摔得狠,对此她是心存感激的。但也因心里有鬼,恰其又是现场的目击者,闵意安不确定他有没有怀疑。
以那人洞察的能力,只怕已经有点捉住自己的心思了。
思及此,闵意安有些懊恼。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聂含章领着人去而复返。再回来时已经换下了那身玄金色的巡服,其身着靛青色,星目红唇,脸白似雪,仿佛山间白雪覆红梅,张扬而冷冽。
聂含章目视前方,没有再看闵意安一眼。
去核查的人带来一个满意的答复。
香香楼前清倌人阚妙,现已更贱,为良民。且籍册已发往蜀南青州,便是其行踪去向。这些都是保密在册。顾应山看完,心里已有断决。
费檀在听到顾应山拍堂让他跪下时很是抗拒,亦持怀疑态度。
见他不到黄河心不死,衙役一脚踢在他膝弯处。
扑通一声,人便这么跪下了,磕得费檀金贵的膝盖钻心疼。
“费檀,本官业已查清,你口中的妙妙姑娘确已赎身更籍。尔信口雌黄攀诬他人拐带之罪,又私闯民宅将人打伤,更因闹事导致大量踩伤,严重扰乱京畿秩序,该当何罪!”
“不、不可能,”
怎么可能。
妙妙怎么能是赎身,不是拐带的吗?
可是自己收到的消息就是闵意安拐带,给他透露消息的是府中做了二十年的老管家,从小看着自己长大,此事绝无可能作假,到底是哪里错了?
费檀左顾右盼慌了神。
一定是这个贱人弄虚作假。
“闵意安,你这心肠歹毒的毒妇。是你将人藏起来,还蒙骗府尹大人!你这个贱人,你去死!”他挣扎着起身向人扑去,两旁衙役一棍子敲打在他膝盖,人倒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后背架着水火棍,压得他起不起来身。
“老实点!”
实心扁铁便落在臀上,只是十棍,便打得费檀哀嚎连天。
费公子从小到大谁不是将他捧在手心里哄着,今竟然要吃这样的皮肉苦,痛嚎之下口不择言,“顾应山,你敢打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的的表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