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玉默默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别扭开口:“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何苒差点被呛到,擦了下嘴角才郑重地看向她:“对不起,我应该跟你道歉的。”
她的嗓音沙哑,却还是能从中听出温柔的歉意,而且尽管是道歉,她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夏子玉在那一瞬间只觉得,成熟女人的魅力来自于情绪稳定。
只听见何苒慢慢解释道:“其实一开始看到你的名字时,我就觉得很意外,心想不会那么巧吧,只是带个团就遇到夏子君的妹妹。”
“后来转念一想,夏子君的妹妹来宁州为什么不找他呢?所以应该只是重名,但跟你越聊越多,就聊到了我。”
何苒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子玉也想起了自己说的话,眼神飘忽起来。
但她无意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餐桌上几道好奇的目光,以及黑洞洞的摄像头。
不等她反应过来,何苒拉着她起身就走,然后快步朝她们的大巴车走去。
等到坐回座位上,夏子玉才后知后觉:“他们在偷拍你。”
她语气焦急,非常看不惯这种行为,也是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下午自己本来要教训那几个年轻男人的。
于是猛地站了起来:“还有我们团里的那几个男人,下午就在偷拍你,我去教育他们……”
何苒却一把将她按回座椅上,轻声道:“我知道,你别这样。”
看她仍然一脸淡然,夏子玉声音有些大:“你知道还不阻止,你的肖像权被侵犯了呀!”
何苒今天累了一天,实在没有精力大声说话,只能坐在她旁边,无奈开口:“你听我说。”
明明不是很严厉的语气,夏子玉却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何苒只能耐心地解释:“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多少网红博主甚至明星想要这波热度呢?”
看着夏子玉震惊的眼神,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我是一个素人导游,尽职尽责对游客实施急救,又恰好被拍视频发到网上,还火了。”
“尽管是因为外貌,”何苒自嘲了一声,脸上却很快浮现出笑意,“但也是我攒客源、涨业绩的最好机会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野心勃勃的话:“甚至于起号当自媒体博主。”
夏子玉不怀疑她的能力,不管是颜值赛道还是其他赛道,她相信何苒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只是在这一瞬间,夏子玉便明白了陈驰为什么会喜欢她。
这种向上攀爬的生命力,没有人能不喜欢,更何况她还那么优秀,就连夏子玉自己都快要变成她的小迷妹了。
最重要的是,夏子玉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何苒和陈驰明明是一类人,她说不明白那种感觉,只知道自己如果是简单,那他们就是复杂。
如果夏子玉也经历两人一样的成长环境的话,她就会明白:苦难会造就出坚韧的心智,也会给予受难者世俗眼光中不讨喜的特质。
何苒和陈驰都是如此。
尽管夏子玉不知道,但也因此放下了那最后一丝不甘心。
只要一段感情里夹杂着别人读不懂的东西,那就没有人能撼动,甚至连伤心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夏子玉本来报了整整三天的本地旅游项目,但回到酒店后,她就向何苒提出了退团:“我打算明天就走了。”
她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娇艳明媚的女孩,眼里是释然的笑意:“姐姐,不要告诉我哥和陈驰我来过,好不好?”
何苒愣了一秒才点头:“当然。”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陈驰的话题,夏子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都不算失恋,因为还没向陈驰告白,他就拒绝了我。”
“来宁州也不是真的想要见你,是我想不明白。”
她没说自己想不明白什么,只是对何苒露出一个调皮的笑:“但我现在想明白啦,所以决定提前结束旅程,接下来就去认识一些新朋友,世界那么大,我不可能找不到和我两情相悦的男人吧?”
何苒没想到女主会那么洒脱,噩梦里的剧情线就此彻底变了。
但或许是受到夏子玉情绪的感染,她压抑在心底的一点点后怕彻底消失了。
一个噩梦会把她怎么样呢?
所以何苒也笑了起来:“当然,只要你想要就有。”
看着夏子玉转身离开的背影,她觉得就像看到了一位公主重新踏上了冒险的奇幻旅程,对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勇敢。
反观自己,何苒突然发现自己丧失这种勇气好久了,少年之心气果然是不可再生之物。
正当她怅然若失时,陈驰突然打来了电话,刚接起来还没给何苒反应的时间,他就直接问了一句:“怕吗?”
何苒只觉得呼吸骤停,仿佛又被拉回到了早上极度紧张、却只能努力保持镇定的时候。
她伪装了一天的脆弱这一刻终于从眼底倾泻而出:“怕。”
“陈驰,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