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大雁南飞,天空碧蓝如洗,山中黄红尽然。
此山坐落于小府后几里,山势微高,正符合世家登高望远的意境。
男客女眷缓行,乌泱泱的仆从抱着琴、炉、酒等物。
一行人走了几刻,柳惜翠不快不慢地跟在卫夫人身后。
平日割猪草练就了柳惜翠强健的身体,女郎们气喘吁吁,她还有闲力服侍卫夫人。
在缓平处歇行,卫夫人捂着起伏的胸口:“将我的佛经拿来。”
婢女打开锦囊,脸一白:“夫人,好像没带。”
嬷嬷面皮耷拉下来,啐了声:“让你再三检查,怎么还能忘?夫人这两日正为老将军祈福呢,耽搁了怎么办?”
婢女眼泪汪汪点头,心底厌烦这大动干戈的姿态。
“我去拿吧。”柳惜翠打断他们的争执,眉眼郑重认真,她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卫晏燃爬得快,已至高出一截的高台,居高临下地看她。
柳惜翠艰难地仰起头:“我去给夫人拿佛经。”
卫晏燃眉心蹙得紧皱:“让那几个婢子去就行。”
柳惜翠弯着眼,还有几分骄傲:“我跑得快,也熟悉夫人的院子,要不了一会就能上来。”
婢女都懒得去的活,她还上赶着领。他在这等了多久,也没见她赶紧上来给自己送水。
卫晏燃皱着眉,琥珀色瞳仁被睫毛遮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尽显不可一世的张狂:“过来。可显着你了?”
柳惜翠唇角坠了下去,干巴巴道:“答应的事不好反悔,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随手抛出两指间的小石子,无所谓道:“赶紧走,看着你就烦。”
柳惜翠不明白他的变幻莫测,心底不满,还是用力地点头:“你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回来赶上你。”
卫晏燃烦心地一踹树身,惊起一窝小雀。
走出几步的柳惜翠看着头顶飞过的麻雀,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小鸟真可爱。
柳惜翠一来一回很快,没一会就又回到了刚才的山坡,她额头出了层细汗,便站在风口,一面拿佛经扇风。
又觉不妥,讪讪扣下书,见秋月没注意她的动作,小小松了口气。
她盯着山中看,视线闪过道青色身影,定睛看去,原来是崔未雪,他走了另一道岔路,可以殊途同归地到达山顶。
只是....几步开外,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垂着的手中反射着银光。
柳惜翠汗毛乍起,他们带了刀!
难道是想要劫财的山匪?几个人身着束袖短打,面容黢黑,柳惜翠判断不出。
她冷静下来,手发着抖,心中的决定愈发清晰。
必须告诉崔未雪,让他赶紧跑,不要和这群人对上。
柳惜翠猫下腰在怀里揣了几个锋利的石头,小声嘱咐秋月:“你去寻护卫来,崔郎君有危险。”
秋月累得瘫坐在地上,闻声回头,柳惜翠已消失不见。
秋月趴在崖边,柳惜翠已攀着土坡跳了下去,跑了两趟令她摸清了地势,很快就窜进半人高的草里,绕过去和崔未雪相会。
秋月被吓了一跳,随即开始生气:柳惜翠净会添麻烦!
*
崔未雪故意放慢脚步,他独自在此,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贪墨案的疏奏已暗传给圣人,表明当前情形,然他故意放出一半风声,企图掉出更大的鱼。
周丞相年老,会为了其子赌上这把吗?
还是说,来得是他父亲的人?
崔未雪面无表情,似黑墨浓稠的眼中却泻出一丝诡异的期待。
正转角,冒出混乱却轻盈的声响,崔未雪眼里闪过意外,这也有埋伏?
她脚步虚浮,气息不定,崔未雪袖中的五指蓄力,玉白手背青筋乍现——
一头枯黄的叶环撞进眼里,随后是她头顶五彩缤纷的绒花,被风吹得直晃。
崔未雪眼底凶狠没散尽,眉骨压着,眼中闪过惊讶,柳惜翠已拽住他胳膊,凑过来用低低的气音说:“快点走,有人跟踪你。”
离近了,清甜的橘香窜入他鼻尖,那双手软绵绵地用劲。
崔未雪不禁一怔,一支长箭破空而出,他掌心压住柳惜翠头颅,微一侧头,恰避开锋利的剑尾。
颧骨多了丝血痕,崔未雪眼底发冷,反握住她胳膊:“走!”
柳惜翠吓了一跳,身后人蓄力逼近,她忙道:“跟我来。”
紧张的大脑空白,柳惜翠解下珠花,扔到对面岔道,崔未雪以枯枝扫过身后被压下的长草,二人绕了一大圈,蹚过半腿高的溪水,终于将身后人拉出一段距离。
柳惜翠紧闭的牙关一松,脸上冒出欣喜:“这下安全了!”
胸腔的心依旧砰砰作响。
崔未雪下颌稍收,面无表情地睨着她,平日他处事圆滑,嫌少露出这样冷淡的神情。
两颗玉珠似的黑瞳毫无保留地裸露着,眼皮上的褶更深了。
凉得柳惜翠背后直冒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