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心口滞闷。
让她选,宁愿在卫夫人这鞍前马后,但这事由不得她选,柳惜翠弯着眼一笑:“我省的了。”
卫晏燃半坐在院门口,百无聊赖地捏着株狗尾巴草,正见柳惜翠跨过月洞门,嘱咐院门前的婢子。
红衫窄袖,裙裾石榴色,柳惜翠像支盛开的杜鹃花,脸庞被映得红。
手里的尾巴草被尽数碾碎,卫晏燃绷着脸靠近柳惜翠。
她正温柔地问那婢子:“胡服、护膝、换洗的衣裳可都准备妥帖了?”
婢子道:“都各自备了五六套。”
“常用的药粉、药膏带着不曾?”
“自然是有的。”
柳惜翠满意地点头:“想来也不缺什么了。”
卫晏燃顶了顶牙。
她已做上女主人的姿态,嘘寒问暖,却不知道亲口问问自己吗?
他装作无意道:“我娘让你做什么你都照着做,看不出来啊,装得这么上心。”
柳惜翠被刺了下,笑意微收:“那是自然。”
卫晏燃见她离自己很远,抿了抿唇,“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想攀附卫家就做这点怎么够。”
靠、近、点。
柳惜翠心中聚着气,平平道:“我生性愚钝、做事笨拙,知道郎君不想见我,还日日往你身边凑。我这就走。”
“我说让你走了?”卫晏燃烦躁地拢眉:“每回交代的事都只知办个囫囵。”
柳惜翠不禁失望:“还要我做到哪一步才够呢?我真的不知怎么让你满意。”
能做的,她都做了。
可得到的是什么?欺骗、戏弄、遗忘。
她是心思不纯,期望借卫家之势给阿娘治疗,再辛苦也忍得下去。
但人也会累。
卫晏燃冷笑:“既然不知道,那就滚吧。”
柳惜翠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悸动被怒火所掩盖,卫晏燃狠狠向墙壁挥了一拳。
她真是笨死了!
*
郊外秋高气爽,宽阔的平原上,树林显现深黄、浅橘、还有些枯绿。
风一吹,落木萧萧下。
柳惜翠撩开帷帽,望着萧瑟秋景,忍不住泛出些忧愁,正是一年丰收时,不知远在乡间的阿娘该如何收麦,姨母会帮她吗?
“惜翠,这边来。”
卫夫人走出几步,见柳惜翠止步原处,便轻声呼唤。
柳惜翠收了心,快步跟上:“此处景色心旷神怡,见之忘忧,看着便入了神。”
卫夫人扶着婢女的手,小心踏入庭院,“每至秋日,此处便是一片好风光。不然各府也不会在此处再建小邸。前些年先帝在时,亦曾摆驾此处,与世家同乐。”
用过午宴,各府夫人笑着叙旧,若有若无地扫过卫夫人身旁的柳惜翠。
她们早有耳闻,卫家接进了一个乡女。
时下世家自矜,唯恐沾上寒门自降身份。起初听闻此事,都有些幸灾乐祸,猜测这位乡女满面风霜、面黄肌瘦。
可真见着了,桃花眼,鹅蛋脸,纤秾合度,只有一个“美”字。
和她们想得很不一样。
众夫人不免惊叹,再见她举止有度,更是惊诧。
柳惜翠对此一无所觉,用完膳,卫夫人以帕轻拭唇边,优雅道:“过会要去围猎,你去看着晏燃,别教他玩得太过,出了身汗又染上风寒。”
柳惜翠忙称是。
随即去屋内换上胡服。
她第一次穿衣,有些弄不清楚扣子,便换得慢了些。
待重梳好鬓发,一行贵女已先去猎场了。
柳惜翠与她们不熟,也看出她们并不亲近自己,并不想去讨没趣。
秋月有些不满,念叨着替她系上发带:“您去迟了,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卫家不知礼数。再说夫人令娘子看着卫三郎,您得把此事放在心上。”
柳惜翠才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等下走快些就是。”
秋月不禁气闷。
走进猎场,男女都换了修身的胡服,颜色鲜亮,在阳光下像道靓丽的风景。
看见卫晏燃,柳惜翠正要过去,近了方发现,他身侧还站了位少女,高鬓雪肤,眉间点了花钿。
少女生得国色天香,正挽着卫晏燃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二人举止亲密,柳惜翠不由得放慢脚步。
看着这一幕,秋月半幸灾乐祸地笑了声:“王娘子也在,您且等等,这会上去怕会惹恼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