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黑绒绒的脑袋耷拉,像蔫巴的花骨朵,沉寂于黑夜里。
碰--
一阵朔风替扣上了门,门扉颤动,小幅度碰着。
柳惜翠一惊讶,耸肩扭过头。
崔未雪抬腿朝她逼来,黑眸漆黑,黏稠,跳动着薄弱的晕光。
“等着卫晏燃来,为什么?”
柳惜翠心脏一缩,觉着这话问的奇怪至极:“是我答应帮他的。”
崔未雪慢悠悠“哦”了声:“卫晏燃怎么和你说的?”
他定在半步之外,影子黑压压倾倒在她身上。
柳惜翠不大舒服地撇过脸:“没说什么啊。”
崔未雪语调轻柔:“我还以为是他骗了你,令你跪在这,现在还不走。”
柳惜翠蛾眉轻蹙:“不是,是我自愿的,但我不想糊弄这么重要的差事。”
崔未雪眉目晃过一丝怔然,短促笑了声,“这样。”
柳惜翠的面庞认真、恳切,却实在可怜。
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得到卫家人的青眼。
崔未雪好似樽洁白的玉像,深埋心底的恶劣却悄悄射向她:“他小时就常常被罚跪,每回都能找了机会跑。恐怕卫夫人早都习惯了,卫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色晚了,你还是快些回去罢。”
柳惜翠一愣。
跪祠堂不重要?那就是卫晏燃在拿她撒气。即便习惯了他的恶劣,柳惜翠仍然有些难过。
她真当此事重要,是个不能亵渎的信仰,因而虔诚、尊重,生怕触碰禁忌。
结果就是真诚的心掏出来,被人随意践踏。
柳惜翠鼻子有些酸:“原是如此,多谢崔郎君告知。”
她慢慢起身,刚想往前走,脚底如万蚁所噬,她无力地踉跄一步。
“小心--”
崔未雪恰逢其时地扶住这双玉臂,掌心轻易裹住纤细的手腕,指尖顺势勾了勾,丈量这腕子的粗细。
微凉、却不可忽视的重量压于胳膊上,柳惜翠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崔未雪长眉轻挑:“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再搭把手?”
柳惜翠定定然说:“多谢,不用了。”
然而她似长钉被嵌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崔未雪轻声道:“何须向我遮掩呢?先坐下看看吧。”
腿还麻着吧?
根本就走不动吧?
“不用了!”柳惜翠轻吼一声。
他也是来看她笑话的吗?一个人戏弄自己,就足够了。
几缕乌发搭在柳惜翠小巧的脸庞上,黑愈黑,白愈白,拧眉薄怒,眼皮遮去一半褐瞳。
崔未雪先是一怔,旋即,心上迸发出更深的润泽,溺湿干涸的心田,他微微退后:“好,柳娘子自己走。”
柳惜翠瞪他一眼,嗤了声,抬起双腿就要阔步往前。
闷痛似丝线收紧住双腿,身体又是一晃。
崔未雪眼疾手快扶住她肩头,半抱着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
一股香气窜入鼻尖,崔未雪半垂眼帘,一对微红的耳垂掩于纷乱的发丝,微微发着抖。
是气的吗?
他翘着唇,好声好气道:“先坐下,好好上个药。”
柳惜翠半扭着脸,不出声。
啪嗒--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