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不清楚她怎么突然提起来，在脑子里刚过了一遍，接着点头应是。

赵安行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睛，否认道：“当年杀死陈漫的是沈见微。”

她神色很冷，语气异常认真。江衔月从地上蹿起来，在不大的屋子里打了三个圈：“这事虽说是传闻，这么多年几乎是公认……既然是传闻，就有可能是假的。”

他转回先前的位置蹲下，祝松椿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回到赵安行身上：“我记得陈漫也该死小百年了，很确定吗？”

“很确定……苏尚生父苏清，算陈漫半个徒弟，我曾听他亲口说过。”

祝松椿点头：“沈见微……我们去见见她。”

江衔月撑着下巴，手指在地上一遍遍画着圈，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他的动作，等再站起来，他扒拉着符疏林跟萧云笙，好歹把走神时的安排听明白了。

临走之前还在嘟囔：“浪费我银子，这小说竟然还骗我。”

越往里走割裂感越强。昨天路过的城镇人声鼎沸，路边的大娘大声谈笑，手边的刀一下下剁着骨头，血沫溅在街道上。今天穿过群山时，山匪堵在路上，刀剑带着干涸暗红的血迹，抖着手威胁他们。明天停留的村寨，人人怒目而视，破损的衣物遮挡身体，锅里沸腾的肉带着恶心的味道。

一行人保持沉默，萧云笙习惯性走在祝松椿一边，接过南锦书的动作，一遍遍把祝松椿的手慢慢摁回去。实在心里过不去，趁着休整的空隙，两人赶到后山，剑刃贴着剑刃，长风席卷地面，沙土混着碎石残叶往人脸上招呼，细小的划痕渗出血珠。

到这时候，就能消停一会了。

萧云笙手搭在祝松椿肩上，看着这人重新运行起功法，打趣道：“大师姐，给点活路。”

两人同为剑修，一交手萧云笙就明显察觉到她剑招灵力痕迹的变化，想起她提过的大梦一场。萧云笙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也许祝松椿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剑法更为纯粹干净，混乱的招数被她无意间舍弃，各种来路的剑法正在慢慢融合。

贴合着揽山河，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连之前更习惯的双刀跟匕首都被她扔进芥子袋里。很多时候，她身形的速度几乎可以取代空间穿梭的速度，萧云笙一次又一次被她打倒，在这近乎自虐般的打斗中，两人终于赶在抵达前夕，实力稳稳上升两阶。

萧云笙躺在地上，看着昏沉沉的天空，深冬的风混着一点湿意砸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萧云笙：“大师姐，怎么感觉你有点心急啊。”

祝松椿擦拭剑刃的手一顿，疑惑的看过来。

萧云笙被她看得一颤，视线慢慢飘远，嘴开始乱说：“就是感觉有点急，害怕耽搁什么一样。”

祝松椿：“哪有什么害怕的。”

她起身拍干净灰尘，伸手要拉人起来。并不平滑的掌心触碰的一瞬间，萧云笙急忙借力站起，往南锦书那边走。

祝松椿慢悠悠走在后面，脑海里不由得闪过那一句着急。

着急吗？

着急什么？

她再一次握紧掌心，赶在南锦书催促之前回到队伍中。

赶在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落榻沈家所在的城池——天城。

晋国的食物跟外面差别很大，多牛羊肉且重口，混着客栈自己酿的酒，吃的热火朝天。

这没有小间雅间，一群人三三两两坐在下面，围成一个圈。民风彪悍，说话扯着嗓子像是含着一口沙，邻座的谈笑声扎扎实实落在地上，逼仄的空间登时明亮了不少。

“又失踪了？别是死了，半夜再来索命。”

“能丢哪，乱葬岗呗，没爹没娘的玩意，记谁家都不乐意，找块好席子一卷，还是他平生积了德！”

“啧，赵家也是好儿郎，就是命苦，没人养。这一丢，可别变成冤魂来索命啊。”

“他敢！”

酒瓶碎裂声异常清晰，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正中央的男子。他生得肥壮，满脸涨红，头顶的小尾巴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指着说这话的老头，唾液横飞道：“别把这神鬼玩意说到我头上，真爹的晦气。”

看着那人夺门而去，冷寂的大堂重新回归热闹，江衔月嗅到热闹的气息，趁着说话的空档，同身旁的大哥打听。

大哥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清瘦模样，哼了一声：“外地来的？我劝你安生点，最近这啊……可全是鬼。”

他声音压在嗓子里，眼神却一差不差落在江衔月身上，想要的惊恐反应没见着，没好气地回头继续扯谎。

祝松椿：“不怕死的。”

刚刚那人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说明鬼怪绝非空穴来风，身边街坊甚至可能遭了毒手，才这么恼怒，以至于慌不择路。

祝松椿：“明日去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