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雪尽自己带大的师妹,连阁月都比不上的风光,甚至说书先生口中的和鸣真人身上都带着她的影子。倘若不是干的太过分,又怎么会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当时掌门对她,是谁都知道的偏爱。”
所以当时楼雪尽才会犹豫。
那一剑光芒太盛,谁也不知道釉然为什么还留在后山,任由傀儡师逃走,手中握着钉死她的证据,就那么坐在后山,一动不动等楼雪尽回来。
她亲口承认自己做的事情,亲口说出自己是如何挑起矛盾,怎么借助每一次跟在她后面的时机将傀儡丝深深埋下,只等着某一天,连根拔起。
楼雪尽犹豫过,她在玉和山呆了两天,人们一边担忧釉然的处置,一边忧心楼雪尽的无情道。
第三天,楼雪尽走出玉和山,亲自清理门户,第四天,无情道大成,她成了此间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无情道渡劫强者。
江衔月:“据说釉然当时交代了很多,绝口不提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后来所有人默契的把这件事压下。几年后,阁月长老亲自斩杀了那位傀儡师,一切才算过去。”
他抬眼看着对面有点愣神的祝松椿,开玩笑道:“怎么了这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牵扯进多大一个麻烦了吗?”
“赵国再怎么也还好,轮回早一步暴露是好事,真正麻烦的,是这场跨越几十年的谋算,不可能只有这一点成果。所以等待我们的,远比想象中严峻。比如,轮回出事到底是无意还是有人谋算,与之关联的法则天道又是什么情况。”
“不是。”祝松椿摇头,她素来冷静清楚,在这种时候,开口说的却是,“只是感觉,不像师尊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的大师姐,和鸣真人也有年轻的时候啊,能在无情道走到黑的人,怎么可能不曾轰轰烈烈过。”
祝松椿还是摇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门帘被人掀开一道小缝,婆婆探头吆喝道:“姑娘们,里头吃饭吗?”
李万郴:“吃的婆婆,上来吧。”
她跟赵安行性子本就安静,从皇城出来后又一直养伤,跟祝松椿两个人你睡完我睡的,好长时间凑不到一起来。
赵安行摆弄着手中的傀儡线,细细的丝线在手指上留下深深的红印,缓慢的缠了一圈又一圈,末了放开再重新缠绕。
哪怕再一次谈起傀儡师,大家其实都没想过细问她手上的事情。
所有人默认这是她的前半生,是她的秘密,只要她不说出来,每个人都会义务保密,甚至是祝松椿跟楼雪尽商量的时候,也没有提及。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很礼貌也很……疏离。互相不信任也不在乎,每个人只干好自己应该干的事情,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赵安行看着自己手里的丝线,突然意识到是南芜城。
到底都年轻,少年心性太重,好像只要是站在一起,哪怕不熟悉,面对那种事情心底涌上来的除了愤怒还有密密麻麻的……心疼。
显然南锦书跟祝松椿都不会喜欢这个词语,但她们也默契的离其他人更近了一步。
于是赵安行呼出一口气,在周遭热热闹闹讨论吃什么的时候,尽量放缓声音道:“傀儡师没有灭绝。”
坐她旁边的南锦书摸了摸她头,笑眯眯道:“当然啦,我们安行不是在这里吗。”
赵安行扯了下嘴角,她身量矮,还瘦,南锦书繁杂拖沓的长袖随着动作遮挡住半边身子,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应付江衔月无聊的发问。
被问烦了,就冷冰冰吐出去一句:“江衔月,你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的。”
江衔月:“啧,玩不起啊大小姐。”
一群人拉着上菜的婆婆闹闹哄哄说了一圈话,南锦书往人怀里塞了一把票子,笑眯眯看着人走远了,才低下头悄声道:“快夸我。”
祝松椿:“好好好,大小姐。”
南锦书笑眯了眼。
转头又亮晶晶看着赵安行,于是她也真心实意道:“嗯,好厉害。”
南锦书更开心了,这其实是她小姑给她留下的毛病,当时她拿着小东西逗小姑玩的时候,南黎元就会这么夸她,以至于等她长大,跟祝松椿熟悉后也这么逗她。
很多修士不喜五谷杂粮,正在成长的少年们除外。
赵安行看着满桌狼藉,学着其他人瘫倒,看着近在眼前的篷顶,声音轻轻道:“傀儡术还真有点说法,毕竟我算自学成才。”
身旁人“嗯”了一声,其他人也晃荡着,像听个趣一样听她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