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书今日换了身衣服,天青色的外袍,外面笼着一层薄薄的纱,腰间坠着白玉莲花,迎着风轻轻咳了两声。
她眼尖瞧见祝松椿要伸过来的手,先一步半靠在这人身上,杏眼盛着笑意:“你知道我的,今日好多了。”
两人打一通谜语,祝松椿不知道听懂了哪句,这才松眉头,四处张望着。
正跟一公子哥对上了眼。
这人背着一把重剑,绛紫色长袍,施施然抱着胸,斜着眼瞧她们。
祝松椿上前一步挡住南锦书,右手握住匕首,眼睛泛着寒光,歪头打量他一番,冷冷淡淡的盯了两秒。
南锦书拽她衣袖,见她侧过半个耳朵来:“我认识他,萧家嫡系,萧云笙。”
“萧家,”这两个字好像脏了什么一样,祝松椿收回眼神:“世家大族也舍得。”
旁的不论,这人是相当扎眼的。
纵然鸣松城三月早晚冷的冻人,今日站在这的,还是密密麻麻一片人。
春山绿名头响,十年一招生,比其他四宗少得厉害,哪次不是各色天骄云集,英才好汉齐聚一堂。
可就算是这样,祝松椿和萧云笙也足够瞩目。
一个身着干练,姿态强硬,像是一把开刃染血的剑,带着杀伐之气。一个华服锦绣,身如青松,背后一把重剑,斜着身子看着他们。
都不像平庸之辈,也不像好人。
独有站在那女修身后的姑娘,拢着衣衫,低垂着眼睛,看起来温润的很。
众人心思七八九十的拐着,突然一声鹤鸣划破长空,天光乍破。白鹤振翅,迎着朔朔寒风,符咒无声落下,轻飘飘的像一枚落叶。
重重叠叠的符线后,是一张艳丽的桃花面。她破落屋里呆了两天,只仰着身子打瞌睡,扯一块破布盖半张脸,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交报名表,竟没一人窥得她姿容绰约。
阳光浩浩荡荡撒半边山,临停垂眼一瞧,半山头人,那女修倒还显得灼眼。
她站直身子,北风呼啸而过,将声音稳稳落在人耳畔:“我迎诸位进场,此路全在一念之间,得失难量,诸君前去愿一切如意。”
话音刚落,枯树枝猛烈摇晃,褪色的灯笼上大写的“春”彻底没了颜色,一瞬间天地颠倒。
祝松椿睁开眼,入眼是高耸崎岖的石梯,石头缝里有几株野草晃晃悠悠。她左右环顾一圈,没瞧见南锦书,心下沉了两沉。
这才打眼往石梯上看。
或者不该叫石梯,应该叫天梯。
传闻皓月老祖于崖壁上顿悟法则,一剑平山川,独留几座高峰,为春山绿前身。多年后飞升,山脚下的百姓感念移山之恩,特建庙供奉。上天恩德,感念仙凡有情,遂许下天梯,以供招收弟子。
天梯数目不定,内容各有缘法,故而这么多年,没人探出个虚实来。
祝松椿站在山脚下,没再细思量,握住剑抬脚就走。
身后几个求稳的瞧见,当下心一横,准备跟上去,猛地叫人截了胡。
萧云笙快步上前,几下跃到了人前头,转过身来要笑不笑的看祝松椿。
“你跟南锦书认识?”
祝松椿懒得理,自顾自地往上走,那人也闭嘴,只是一步不落的跟在后头。
祝松椿回头,右手习惯性压住匕首柄:“我一介散修,碰巧相识一同前行,与阁下何干。”
萧云笙愣了一下:“你跟南锦书碰上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极了,祝松椿冷眼打量他,嗤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萧云笙还想说什么,只是话没出口,整个人就半跪在天梯上,没了动静。
这就是各有各的缘法了,她想。
祝松椿刚要往上走,一只脚刚站稳,整个人猛然向下坠去。
“铛!”
匕首被一把扯下,堪堪撑住,刀柄处的花纹深深印在掌心,一看就用了死力气。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寒风划过僵直的身躯,打湿的里衬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瑟缩的冰冷。
她想直起身,却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冰雕,背上压着沉甸甸一尊宝塔,每动一下身体就破碎一点。
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一瞬间把她拉进了很差的回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瞬间直起脊背,炸开自己的身体。
感受着血肉撕烂骨骼破碎血管炸裂带来的痛苦。
好样的,她想。
你最好让我死在这天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