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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露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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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挥了挥手,转向其他人。

“准备下一场。今天状态不错,抓紧时间。”

接着来的拍摄顺利多了,周盈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表演”状态。

这部剧,俞老着重刻画了动荡年代军阀割据,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以及在这样的背景下,偏居一偶的大家族陈家,脆弱的祥和繁华。

当战乱波及山林,虚假的平静瞬间被撕裂。灾难降临的前一夜,谢晚被陈家族老镇压,封印井下。天没亮,乱军破城,白露薇仓促间远走海外。男主在女主的引导下,终于放下复兴家族的幻想,带着残余武装力量,投身抗战洪流。

今晚要拍的夜场戏是谢晚预见陈家将遭逢巨变,冒着被陈家(有高人)发现的危险潜入,劝白露薇尽快离开,白露薇自然不信,还讽刺谢晚嫉妒,故意破坏她与陈峰的感情。

剧中人物关系:白露薇是女二号,她心念系着的是男主陈峰,对谢晚没有感情,只有利用。男主在女主、女二之间有过犹豫,后来宿命之下和女主最终走在了一起。

谢晚在陈家不敢久留,告诉白露薇,天亮前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他会在渡口等她,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夜,渡口。

雾气从墨黑的湖面蒸腾而起,黏稠、湿冷,将残破的木制码头与寥寥几盏仿古气死风灯的光晕吞没又吐出。镜头对准码头尽头,一个孤零零的月白身影。

谢晚(苏燃)站在岸边,身旁系着一条乌篷小船,随水波轻轻摇晃。他望向被浓雾封锁的、通往陈家宅院的山道方向,眼里的忧虑沉甸甸的,如潮漫上来。夜风掠过湖面,带来深山的寒气和隐约的、不祥的寂静。

就在他抬脚想返回陈家时。

雾深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白露薇那种带着娇气与不耐的、皮鞋叩击石阶的脆响,而是更轻、更飘,带着一种滑腻的韵律,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贴着雾气在游移。

苏燃(谢晚)的心提了起来,向前迈了半步。

人影渐近,轮廓在雾中勾勒出来。

香槟色的缎面,在青白雾气中泛着一种冰冷又奢华的光泽。

拨开最后一道雾帘,何琳站在苏燃面前。她脸上带着一丝诡谲浅笑,目光滑过苏燃紧张的脸,落在那条小船上。

“戏还没开始,”她开口,声音柔腻,像浸了蜜的丝线,缠绕上来,“你先送我到湖对面吧。”

苏燃怔住了。剧本……剧本里有这句词吗?导演没喊“Cut”,镜头应该还在拍。是临时改戏?还是……他望着何琳伸过来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那手在雾气中白得刺眼。

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灯光更加晕散,工作人员、摄像机、反光板……都模糊成了雾中黯淡的背景,寂静得可怕。只有何琳的眼眸,清晰无比,沉如寒潭,漾着漩涡。

他的意识恍惚起来,像是被那潭水吸了进去,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伸出手,便要过去搀扶何琳,引她上船。

“大胆小妖,他也是你能肖想的么!”

一声清叱,似空谷铃音,穿透浓雾,骤然炸响!

苏燃浑身一激灵,循声望去。

只见林子边缘,雾气被一层翠绿的光晕推开。

两名女子从林中走来。当先一位,身姿窈窕,穿着一袭似纱非纱、似绢非绢的衣裙,颜色是极淡的翠绿,衣袂无风自动,上面绣着幽兰叶片脉络般的纹理。容颜清丽,肌肤胜雪,乌发松松绾起,带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她此刻眸中含怒,望过来的眼神冷冽似带下刀锋。

她身侧稍后,另一位女子绯色裙裳明媚如朝霞,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鲜活恣意的生气,仿佛她周遭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何琳脸色剧变,猛地收回手,想遁入雾中。

却见绿衣女子轻轻抬手,岸边一丛野兰,莹白花苞骤然脱离枝头,于飞向何琳的途中寸寸拉长、花瓣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化作一支剔透却锋锐无比的箭矢,“嗖”地破空而去!

何琳尖叫一声,来不及闪躲,花箭精准地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钉死在路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钉住的“何琳”身躯剧烈抽搐、收缩,华丽的衣裙蠕动着,底下露出一只脸盆大小、通体布满暗红疣粒的硕大血蟾蜍!

它四肢挣扎蹬动了几下,凸起的眼球迅速失去光泽,最终僵直不动,腥臭的暗紫色血液从伤口渗出,浸染了大片土地。

绿衣女子眼中的怒意仍未消散,她转而看向呆立当场的苏燃,语气清寒带怨:“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非要舍弃修为跑去凡间遭罪,连这等货色都敢欺侮到头上了……”

“兰芷!”一旁的绯衣女子急忙出声打断,“慎言。”

绿衣女子收声,抿紧了唇,眼里有泪光漫了上来。

绯衣女子转向苏燃,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不由分说,拉着绿衣女子,转身便向林子里走去。

她们的步伐看似轻盈缓慢,却在眨眼间便融入了烟岚树影。

苏燃彻底懵了。他看看地上那只狰狞丑陋、已然死透的血蟾蜍,又看看两位女子消失的林子方向,满心骇然与荒谬。

好好的人,怎么变成了癞蛤蟆?

那绿衣女子是谁?为什么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等等!请留步!”他大喊,顾不上那只死掉的蟾蜍,抬脚就想追进林子问个明白。一着急,脚下猛地一空——

苏燃惊叫着睁开眼,入目是营地简易板房灰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硬板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空气中浮尘轻扬。

原来是梦。一个清晰、荒诞又令人心悸的梦。

他坐起身,额角有汗,心脏怦怦直跳,梦中那翠绿光晕、花苞变的箭矢、血蟾蜍的狰狞模样,都历历在目,真实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板房的门被推开,小慧手里拿着暖水瓶,一脸惊诧地走进来:“苏燃,你醒了?正好跟你说个怪事!”

她放下暖水瓶,来到床边,压低声音:“我刚才去水房打水,真是奇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那么大一只赖□□,就死在咱们营地外面的小路边上,吓死人了!有脸盆那么大!剧务组的怕吓到别人也晦气,赶紧拿铁锹铲走埋到远处林子里去了。”

苏燃所有的动作,包括擦汗的手,瞬间僵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小慧,声音有些发干:“……脸盆那么大?赖□□?”

“对啊!”小慧用力点头,心有余悸,“黑红黑红的,疙疙瘩瘩,可恶心了!也不知道怎么死在外面了。”

阳光明媚的清晨,营地渐渐苏醒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苏燃却觉得,昨夜那场大雾重新将他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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