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伊木墨尔出现在小屋门口。
她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滑雪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夹着一块单板,脸上写满了“我其实是来上班的”。
荻原研二第一个注意到她肩上的板子。
“墨酱你滑单板?!”
“嗯。”
伊木墨尔把板子放在地上,踩进固定器试了试松紧。
“我也是单板!”
荻原研二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板子。
“松田也是!零和班长是双板,景光两个都行——你以前滑过吗?”
“……滑过。”
“那我们一起!”
伊木墨尔没接话,默默把脚从固定器里退出来,夹着板子朝缆车方向走。
缆车上,山岛川子和伊木墨尔坐在一起,五人组分在两辆缆车上。山岛川子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雪景。
“哇——好漂亮——”
她突然转过头,眼睛很亮。
“组长,你以前滑过单板吗?”
伊木墨尔上辈子是北方人。
北方人的冬天,不是在雪地里长大的,就是在冰面上摔大的。她小时候一到寒假就被爸妈扔到滑雪场,从双板玩起,后来觉得双板没意思,改学单板。摔得狠,但滑起来也爽。她花了一个冬天学会换刃,又花了一个冬天学会跳台,再后来就不怎么去滑雪场了——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忙了。
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滑过。”
“那你厉害吗?”
“一般。”
……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了不少。
荻原研二第一个跳下缆车,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
“太——爽——了——!”
松田阵平从后面用板子顶了他一下。
“别挡路。”
“小阵平你好过分!”
诸伏景光笑着绕过两人,走到伊木墨尔身边。
“伊木,你滑单板要不要先热身?这边有一条初级道——”
“不用。”
伊木墨尔把板子放下,一只脚踩进固定器,试了试重心。
“我很熟。”
“那我们一起吧。”
……
第一趟,伊木墨尔滑得很保守。
跟在队伍最后面,速度不快不慢,换刃也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样。她要先找个感觉——从小的习惯,不管多熟,第一趟都要先摸一下雪的感觉。
荻原研二从她身边滑过,姿势潇洒,有点飘。
“墨酱你太慢了!快点快点!”
伊木墨尔没理他。
松田阵平滑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他是单板,滑得不算花哨,但很稳,重心压得很低。
降谷零和伊达航是双板,两人滑在前面,速度很快。诸伏景光滑在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
第一趟结束,大家在山脚下的休息区汇合。
荻原研二已经瘫在长椅上了,松田阵平站在旁边喝水,伊达航在研究地图,降谷零在调整固定器。
“我这次没摔!”
山岛川子很是兴奋的拽着伊木墨尔。
“有进步。”
山岛川子嘿嘿笑了几声。
“第二趟走哪条?”
伊达航抬起头。
“中级道吧。”
诸伏景光率先提议。
那条昨天滑过了。”
松田阵平撇撇嘴,不是很乐意。
“那去高级道?”
荻原研二已经上头了。
“你想摔断腿?”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好了好了……”
伊达航依旧劝架。
伊木墨尔在一旁没参与讨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单板,脚尖点了一下板尾,试了试弹性。
降谷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你滑过高级道吗?”
“嗯。”
“那一起。”
伊木墨尔没有拒绝。
——她快忘记自己年轻时疯滑了的感觉了。
……
第二趟,高级道。
这条雪道比中级道陡了不少,坡度目测超过二十度,雪面压得很平整,但两侧有一些野雪区,松软的粉雪堆在树根旁,看起来就不好惹。
伊木墨尔站在雪道起点,把后脚踩进固定器,扣紧绑带。她弯腰拉了拉雪裤的裤腿,确认没有多余的空隙。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
熟悉的感觉。
上辈子,她冬天最常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开车去滑雪场。从山顶冲下去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和自己的呼吸。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自由。
可惜那段日子只停留在她二十多岁时。
她身体微微前倾,板头朝下。
走喽~
荻原研二原本想第一个冲下去的,但他刚起步,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
快。
不是一般的快。
那道影子的重心压得极低,膝盖恰到好处的迎合着雪面的每一处起伏,像是“长在板上”。
最让荻原研二震惊的是她的换刃。
不是那种“Z”字形的减速换刃,而是真正的“S”形 carve——雪板切进雪面,在身后扬起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像用刀在雪地上画出来的。每一条弧线都流畅得像圆规画的,半径一致、节奏一致,精准得不像人类。
她在速度中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从容。
身体微微后压,板头抬起,越过一个小起伏——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吸收了全部的冲击力,雪板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荻原研二看呆了。
松田阵平也看呆了。
他自认为单板滑得不差。但眼前的这个人重新调整了他的认知。
伊达航还站在起点上,一手搭在诸伏景光肩上,两人一时都忘了出发。
降谷零刚起步,就看到伊木墨尔从他身边滑过。
完全碾压了他。
像专业的。
伊木墨尔滑到雪道中段的时候,做了一组“波浪道”。
不是雪场修的那种波浪道,而是天然的地形起伏。她顺着地形的起伏,连续做了三个ollie——板头点地,板尾弹起,整个人的重心在空中划出一条平滑的抛物线。落地的瞬间,板刃切进雪面,扬起一小片雪沫,继续滑行。
“她刚才是不是……跳了?”
荻原研二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松田阵平肯定了他的话。
“她跳了?!还跳了三次?!”
“嗯。”
“松田你不是说你单板很厉害吗?!”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