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太医署的几个小太监,但我查了,他们是长春宫的人。”林素问的声音更低了,“萧贵妃授意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苏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萧贵妃。
果然是她。
“还有。”林素问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今日去给皇后娘娘请脉,路过养心殿时,听到几个小太监在议论。他们说,萧丞相这几日在朝堂上很不满,对陛下近日厚赏美人、冷落贵妃颇有微词。据说……萧丞相联络了不少御史,似有动作。”
苏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丞相。
萧贵妃的父亲,当朝权臣,结党营私,权倾朝野。
他终于出手了。
或者说,萧家终于出手了。
从后宫到前朝,从暗处到明处,萧家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打听她的用药饮食记录,是想找她的把柄?还是想下毒陷害?联络御史,是想弹劾她?还是想逼皇帝处置她?
苏清辞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脊背发凉。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吗?”她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林素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不忍。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还有一事……陛下似乎命人在查谢编修。”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清辞的脑海中炸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皇帝……在查谢云澜?
为什么?
是因为那篇奏疏?
还是因为……
她与谢云澜的隐秘交流,已经暴露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静静燃烧,蜡油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窗外有风吹过,枯枝摇曳,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钝痛。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冷静。
必须冷静。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就这两日。”林素问说,“我有个同乡在翰林院当差,他昨日悄悄告诉我,说谢编修这几日不太对劲,总有人暗中盯着他。他起初以为是萧家的人,后来仔细留意,发现那些人的行事作风……像是隐龙卫。”
隐龙卫。
皇帝直属的秘密情报组织。
苏清辞闭上眼睛。
果然。
皇帝果然起了疑心。
谢云澜那篇奏疏写得太过出色,出色到不像一个翰林院编修能写出来的。而奏疏里的某些观点,又恰好与她之前的表现有相似之处。
皇帝不是傻子。
他一定会怀疑。
怀疑谢云澜背后有人。
怀疑那个人……是她。
“美人。”林素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与谢编修……”
“没有私情。”苏清辞打断她,睁开眼睛,“只是……有些想法上的交流。”
她说得很含糊,但林素问听懂了。
这位太医署的女医官,不仅医术高明,心思也通透。她看着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美人需早做打算。”林素问低声说,“萧家在前朝后宫同时发力,陛下又对谢编修起了疑心……这几件事若撞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辞点点头。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萧家想置她于死地,皇帝在查她可能的外援,而系统又给了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四面楚歌。
绝境。
但她不能慌。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林太医。”苏清辞看着林素问,眼神坚定,“多谢你今夜冒险来报信。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素问摇摇头:“美人不必客气。我虽只是个太医,但也懂得是非曲直。萧家跋扈,贵妃专横,朝中早有不满。美人若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清辞心中一动。
林素问这是在……押注?
押她能从这场危机中活下来,押她能有朝一日扳倒萧家?
“林太医放心。”苏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会倒下的。”
林素问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美人保重。”她说,“我该走了,久留恐生疑。”
苏清辞送她到门边。
林素问重新披上斗篷,戴上兜帽,消失在夜色中。
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清辞一个人。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孤独而倔强。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被云层完全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宫灯在远处闪烁,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萧家的反击。
皇帝的调查。
系统的任务。
三座大山,压在她肩上。
但她不能倒。
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叶,让大脑更加清醒。
她需要制定策略。
应对萧家的策略。
应对皇帝调查的策略。
完成系统任务的策略。
三条线,必须同时进行。
她走回桌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
墨汁在笔尖凝聚,泛着乌黑的光泽。
她悬腕,落笔。
第一个词:萧家。
第二个词:皇帝。
第三个词:谢云澜。
第四个词:旱情。
第五个词:晋位。
五个词,五个方向,五条线。
她需要在其中找到平衡点,找到突破口,找到……生机。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烛火静静燃烧,蜡油滴落,凝结成白色的泪痕。
窗外,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