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里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她之前写下的那些批注。关于北方旱情,关于以工代赈,关于预防疫病,关于……那些来自现代,却在这个时代可能行之有效的想法。
谢云澜已经把这些想法整理成奏疏,呈给了皇帝。
如果皇帝采纳了,并且这些策略真的有效,真的救了灾民,那这就是大功。
但功劳是谢云澜的。
不是她的。
她需要的是,让皇帝知道——这些想法,最初来自她。
可是怎么让皇帝知道?
直接说?那等于承认她和谢云澜有私交。在皇帝已经起疑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通过别人透露?找谁?林素问?青黛?她们都是她的人,说的话皇帝未必信,反而可能被认为是串供。
那么……
苏清辞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需要一种方式,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让皇帝自己“发现”这个事实。
让皇帝在调查谢云澜的过程中,“偶然”发现,那些策略的源头,其实在听雨阁。
但这需要精密的计算。
需要把握时机。
需要……在皇帝疑心最重的时候,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既能解释谢云澜为何会写出那样的奏疏,又能解释她为何会有那些想法,还能……让她从中获得好处的解释。
苏清辞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谢云澜的文章是她批注的。
批注的内容,就是那些策略的雏形。
如果皇帝看到那些批注……
不,不能直接让皇帝看到。
那样太刻意了。
她需要的是,让皇帝“听说”她有过这样的想法,然后“好奇”,然后“主动”来求证。
而求证的过程,就是她展示才华的过程。
也是……她获取信任的过程。
苏清辞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但这个计划需要几个前提:
第一,皇帝确实对谢云澜的奏疏感兴趣,并且决定实施。
第二,皇帝在调查谢云澜时,会查到翰林院,会查到那篇文章,会查到……文章上有批注。
第三,皇帝会好奇批注的人是谁。
第四,皇帝会来问她。
这四个前提,每一个都不确定。
尤其是最后一个——皇帝会不会来问她,取决于皇帝对她的态度,取决于皇帝是否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而这,恰恰是她最无法掌控的。
苏清辞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窗外的更鼓声再次传来——四更了。
时间在流逝,系统的倒计时在跳动,而她还坐在这里,思考着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计划。
这种感觉很无力。
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等待。
布局。
然后……抓住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机会。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
她重新拿起那卷《诗经》,翻开,目光落在字句上。烛火将书页照得明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像某种自我安抚的咒语。
读着读着,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系统发布了任务,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三个月。
九十天。
她需要在这九十天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而北方旱情,或许就是那个突破口。
苏清辞放下书卷,走到桌案前。
她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蘸了墨。墨汁在笔尖凝聚,泛着乌黑的光泽。她悬腕,落笔,开始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字。
不是诗词。
不是文章。
而是一个个关键词:
旱情、灾民、以工代赈、水利、防疫、粮食调配、流民安置……
每一个词,都代表一个可能的方向。
每一个方向,都可能衍生出具体的策略。
她需要把这些策略细化,深化,变成真正可操作的东西。这样,当机会来临时,她才能迅速应对,才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烛火静静燃烧,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冬日的黎明来得晚,但终究会来。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落在桌案上,将宣纸上的字迹照得清晰。苏清辞停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些想法,来自另一个时代。
来自一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但现在,它们可能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生存的筹码。
也可能……成为她晋位的契机。
苏清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晨光熹微,宫墙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早起宫人扫洒的声音——沙沙的,很有规律。
新的一天开始了。
系统的倒计时,又少了一天。
苏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中默默计算。
三个月。
她需要在这三个月里,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晋升。
而第一步,就是等待。
等待皇帝的反应。
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但她也知道,不能只是等待。
她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小的准备。
苏清辞转身,走回桌案前,将写满字的宣纸仔细折好,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放着一些东西——她之前写的批注,还有谢云澜那篇文章的抄本。
这些都是证据。
证明那些想法最初来源的证据。
但她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要等。
等到合适的时机。
苏清辞盖上盒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木质的纹理从指尖传来,细腻而温润。她将盒子放回抽屉深处,然后重新坐回软榻上。
膝盖的酸痛感又传来了。
她揉了揉膝盖,目光落在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宫墙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未知。
而她能做的,只有准备。
然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