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效果,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转身离开镜子,走到衣柜前。衣柜很旧,漆面斑驳,打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都是入冷宫时带进来的旧衣,料子普通,颜色素淡。她一件件看过去,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布料。
最后,她取出一件月白色的襦裙。
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料子是细棉,洗得有些发白,但质地柔软,触手生温。裙摆处原本绣着几枝梅花,但年岁久了,丝线褪色,绣样也模糊了。她之前用【初级巧手】技能,将那些旧绣线小心拆掉,又用同色的丝线补了几针,让梅花轮廓重新清晰起来。虽然依旧朴素,但至少整齐干净。
她又取出一件浅青色的半臂,套在襦裙外。半臂的袖口有些磨损,她用同色的布条滚了边,遮住了破绽。
最后,是首饰。
妆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支最普通的银簪,和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的。玉质不算上乘,带着些许棉絮,但雕工精细,是一支简单的梅花簪。她一直舍不得戴,怕在冷宫里磕了碰了。但现在,她将它取了出来。
玉簪触手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将长发挽起,用玉簪固定。没有复杂的发髻,只是最简单的单螺髻,配上这支玉簪,反而显得清雅脱俗。
穿戴整齐后,她再次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子,一身素衣,一支玉簪,脸上未施脂粉。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不张扬,不卑微,就像一株长在幽谷的兰草,自有风骨。
苏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样就好。
明日宫宴,高位妃嫔必定争奇斗艳,珠翠环绕。她若也浓妆艳抹、华服加身,反而落了下乘,成了东施效颦。不如就以这身朴素装扮出现,在一片繁华中,反而醒目。
更何况……她想起皇帝赏的那道清蒸鲈鱼。
皇帝知道她过得不好。
那她就让他看看,一个过得不好的妃嫔,是什么样子。
不是楚楚可怜,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即便身处困境,依旧从容。
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窗外,月亮又升高了些。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夜更深了,连虫鸣都稀疏下来。整个宫廷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为明日的盛宴积蓄力量。只有风还在吹,吹得灯笼摇晃,光影乱舞。
苏清辞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
她坐回桌边,将那张抄着诗的纸小心折好,收进袖中。然后拿起针线,开始缝补一件旧衣——不是明日要穿的,只是找点事做,让手不要闲着,让心不要乱想。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线是青黛从尚衣局讨来的零碎线头,颜色不太匹配,但勉强能用。她一针一针地缝,动作很慢,很稳。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苏清辞停下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屋内的烛烟味。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圆满,明亮,清辉洒满人间。庭院里的彩灯在月光下显得黯淡了些,但依旧暖黄,像一颗颗沉睡的星子。
她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千年之前,苏轼是否也这样仰望过同一轮月亮?是否也在这样的夜晚,把酒问天,写下这千古绝唱?
“苏轼前辈,”她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借您大作一用,助我渡过此关。”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诗是借的,但命是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关要自己闯。系统给了她助力,给了她技能,但最终站在众人面前的,还是她自己。
明日,太液池畔,揽月台上。
帝后高坐,妃嫔云集,丝竹盈耳,华灯璀璨。
而她,一个从冷宫走出来的低位美人,要在那片繁华中,吟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诗篇。
成,则一举成名,打开局面。
败,则万劫不复,前功尽弃。
没有退路。
苏清辞关上窗,回到床边。她脱下外衣,仔细叠好,放在枕边。然后吹熄最后一盏烛火,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平稳,悠长。
系统赋予的“仪态风度”效果,连呼吸都调整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日,她必须赢。
为了活下去。
为了苏家。
也为了……那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