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最重规矩。”萧贵妃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寿宴是大事，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尤其是涉及礼仪、贡品、席位安排这些，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出了纰漏……”

她没有说完，但翠缕已经完全明白了。

“娘娘的意思是……让兰台轩也‘分担’一点‘力所能及’的差事？”翠缕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萧贵妃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心底发寒。

“不错。”她慢条斯理地说，“兰台轩那位，好歹也曾是官家小姐，识文断字，懂些规矩。如今虽在冷宫，但太后寿辰，普天同庆，她身为后宫一份子，也该尽尽孝心，不是吗？”

翠缕心领神会：“娘娘圣明。只是……该给她派个什么差事才好？既要‘力所能及’，又要……容易出错。”

萧贵妃沉吟片刻，美目流转间，已有了主意。

“太后信佛，寿宴上必设佛堂，供奉新鲜花果、净水、经卷。”她缓缓说道，“佛前供奉之物，最是讲究洁净、整齐、心诚。尤其是经卷，必须完好无损，摆放有序，不能有丝毫污损错漏。”

她看向翠缕：“你去尚宫局打点一下，就说长春宫这边事务繁忙，人手不足，兰台轩苏氏闲居无事，又通文墨，可让她协助清点、整理一批从库房调出的、预备供奉在寿宴佛堂的经卷古籍。要求嘛……三日内完成初步分类登记，确保每卷经书完好，页序无误。”

翠缕的眼睛亮了：“经卷古籍！娘娘，此计甚妙！那些古籍年代久远，纸张脆弱，极易损毁。清点过程中，稍有疏忽，就可能撕破、污损。若是登记时出了错，将经卷顺序弄乱，或者漏记、错记了哪一卷……”

“那便是对佛祖不敬，对太后不孝。”萧贵妃接过了话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重量，“太后最重这些，若是知道有人在她的寿宴佛事上如此怠慢疏忽，必定震怒。到时候，别说陛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

内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香炉里百合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急的风声。天色更暗了，云层翻滚着，似乎酝酿着一场秋雨。

翠缕跪在地上，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执行这个计划。尚宫局那边，需要打点哪个女史？库房调出的经卷，可以提前做哪些手脚？是故意混入几本残破的，还是在交接时“不小心”弄乱顺序？或者，在苏清辞清点完成后，再派人去“检查”时，暗中调换几本？

无数个阴毒的细节在她心中闪过，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翠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保证让那苏氏，在太后寿宴前，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萧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重新倚回贵妃榻上，姿态慵懒华贵，仿佛刚才那些毒计不是出自她口。她伸出纤纤玉手，又捏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着痕迹。”她叮嘱道，“差事是尚宫局派的，规矩是早就定下的，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出了错，是她能力不济，心思不纯，怨不得旁人。”

“是，奴婢明白。”翠缕应道，“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牵连到娘娘。”

萧贵妃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惬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辞在太后震怒下瑟瑟发抖、被拖出去治罪的场景。

那个贱人，凭什么？

凭什么在冷宫里还能折腾出花样？凭什么陛下还要派隐龙卫盯着？凭什么一副打不垮、冻不死的模样？

她萧玉颜，宠冠六宫，父亲权倾朝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家破人亡、打入冷宫的废妃，也配在她面前蹦跶？

这次，一定要彻底碾碎她。

前朝旧案重提，断绝所有外援；后宫寿宴设局，让她犯下触怒太后的大罪。双管齐下，看她还能往哪里逃！

“去吧。”萧贵妃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娇慵，“办得漂亮些。本宫等着听好消息。”

“奴婢告退。”翠缕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殿。

锦缎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萧贵妃独自坐在贵妃榻上，慢慢吃着葡萄。窗外的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也吹得庭院里那几株菊花东倒西歪。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第一滴冰凉的雨点，终于砸在了长春宫的琉璃瓦上。

啪嗒。

声音很轻，却带着秋雨特有的清冷和萧瑟。

萧贵妃听着那雨声，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在风雨中摇曳的菊花上，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苏清辞……”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某种血腥的甜味，“本宫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雨渐渐大了。

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着整个皇宫，将琉璃瓦洗得发亮，也将兰台轩后院那个泥烟囱里飘出的最后一丝白烟，彻底浇灭。

而在长春宫外的回廊下，翠缕正撑着伞，快步走向宫门。她要去尚宫局，要去库房，要去布置一张天罗地网。

一张针对兰台轩废妃苏清辞的、借太后寿宴之机的新毒计，开始悄然布置。

雨幕之中，皇宫的轮廓模糊而森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