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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银杏为引,词惊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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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廿三,隐龙卫玄武呈报:冷宫苏氏(废妃)近日行为异常。其侍女青黛(原长春宫宫女)于三日内出入冷宫七次,每次皆携包裹,行踪隐蔽。九月廿二酉时,青黛曾至西六宫外围废弃宫苑,停留约一刻钟,似在寻找或藏匿物品。冷宫看守王顺、李福二人近日饮酒频繁,值守松懈。苏氏本人深居简出,未见异常。建议:加强监视,查明青黛行动目的。】

周景珩的目光落在“西六宫外围废弃宫苑”这几个字上。

废弃宫苑。

林阿辞说,她是负责洒扫废弃宫苑的粗使宫女。

巧合?

还是……

他继续往下看:

【补充:据查,苏氏入冷宫时,随身仅一简单包裹,内有换洗衣物三套,银簪一支(簪头梅花状),铜镜一面,书籍数本(均为女诫、列女传之类)。其侍女青黛原为长春宫三等宫女,苏氏获罪后自愿随入冷宫。】

银簪一支,簪头梅花状。

周景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

林阿辞说,她丢失的是一支旧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五片花瓣。

又是巧合?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次巧合,可能是偶然。两次巧合,就值得怀疑了。三次……

“高无庸。”周景珩再次开口。

“奴才在。”

“传玄武。”

高无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躬身:“是,奴才这就去。”

他退出殿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景珩重新看向那份密报,目光深沉。

如果林阿辞就是苏清辞……

她为什么要伪装成粗使宫女,深夜出现在御花园?真的是为了寻找一支银簪?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废妃,冒着被当场识破、罪加一等的风险,也要潜入御花园,是为了什么?

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周景珩自己都觉得荒谬。

苏清辞应该恨他。苏家因他下旨而获罪,她因他下旨而被废入冷宫。她应该恨不得他死,怎么会冒险来见他?

除非……

除非她有所求。

求什么?平反?出宫?还是……

周景珩的指尖划过卷宗上“苏氏”二字。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沉稳。高无庸推开门,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子走进来,单膝跪地。

“臣玄武,参见陛下。”

“起来。”周景珩抬手,“冷宫苏氏,近日可还有异常?”

玄武站起身,垂手而立:“回陛下,自三日前呈报后,臣加派了人手监视。苏氏侍女青黛昨日又出入冷宫两次,一次是去膳房取食盒,一次是去浣衣局送换洗衣物。行动正常,未见可疑。”

“苏氏本人呢?”

“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偏殿内,偶尔在院中走动。昨日午时,她曾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立良久,似在观察什么。”

“观察什么?”

“臣不知。距离太远,无法看清。”

周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西六宫外围的废弃宫苑,可有安排粗使宫女洒扫?”

玄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回陛下,西六宫外围宫苑废弃多年,内务府并未安排固定人手洒扫。只有每年春秋两季,会派杂役太监简单清理杂草落叶。”

“也就是说,没有名叫‘林阿辞’的粗使宫女在那里当差?”

“林阿辞?”玄武皱眉思索,“臣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西六宫外围的杂役名单,臣三日前刚核查过,均为太监,无宫女。”

周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林阿辞是假的。

那么,她是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陛下,”玄武迟疑了一下,“是否需要臣去查这个‘林阿辞’?”

“不必。”周景珩摇头,“朕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又说:“冷宫那边,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

“退下吧。”

玄武躬身退出,殿门重新关上。

周景珩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苏清辞。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三年前,他下旨废她时,甚至没有见她一面。只是听高无庸回报说,苏氏接旨时很平静,没有哭闹,没有求饶,只是安静地磕头谢恩,然后跟着太监去了冷宫。

当时他觉得,这女子还算识大体。

现在想来,那种平静,或许不是认命,而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今夜她跪在面前时,那双眼睛深处的倔强。

想起她说话时,声音虽然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

想起她描述那支银簪时,细节具体得不像临时编造。

还有那片银杏叶。

周景珩的目光移向窗外。庭院里那棵银杏树在月光下舒展着金黄的叶片,夜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他忽然想起,自己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时,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温度。

很凉。

但那种触感,却莫名地清晰。

“高无庸。”他第三次开口。

“奴才在。”高无庸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殿内,垂手侍立。

“明日早朝后,朕要去御花园走走。”

高无庸愣了一下:“陛下,明日巳时,您约了户部尚书钱大人商议北境互市之事……”

“改到未时。”周景珩说,“朕想去御花园看看银杏。”

高无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立刻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周景珩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枯燥的文字,而是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庭院里那棵银杏树,看着那片在记忆中依然清晰的金黄。

苏清辞。

他在心中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提笔,在奏折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林阿辞。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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