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青黛又做了一个手势——她抬起双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个“屋顶”的形状，然后指向东边，摇了摇头。

苏清辞看懂了：远处似乎有仪仗往东边去了，不是朝流芳亭的方向。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东边……那是听雨轩和牡丹园的方向。皇帝如果真的去了那里，今日就不会再来流芳亭了。

倒计时呢？

她在心中默念：“系统，显示主线任务倒计时。”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主线任务“新手生存”剩余时间：18小时47分22秒。】

不足十九个小时了。

如果今日等不到皇帝，明天……明天还有机会吗？明天她还能再次潜入御花园吗？王公公会不会发现她们失踪？巡逻路线会不会变更？青黛的体力还能支撑第二次冒险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涌，带来一阵阵眩晕。

苏清辞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血腥味。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能放弃。

还有时间。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皇帝可能还在御花园某处，可能稍后就会来流芳亭。就算今日不来，明天……明天也要想办法再来。

她重新调整呼吸，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流芳亭。

暮色渐浓。

天空的霞光从紫红转为深紫，又渐渐染上墨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天际亮起，微弱但坚定。池水变得幽暗，倒映着亭子的轮廓和岸边的树影，像一幅水墨画。

风更凉了，带着夜露的湿气。秋海棠的甜香在低温中变得清冷，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腐朽气息，钻进鼻腔，带来一丝寒意。

苏清辞感到身体开始发冷。深秋的夜晚，御花园的地面寒气很重，透过单薄的旧宫衣，渗入骨髓。她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膝盖和手肘的酸麻变成了刺痛。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将那片一直捏在手心的银杏叶握得更紧。叶片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但金黄的色泽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时间还在流逝。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苏清辞立刻凝神——这次是从西侧小径。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

她透过花叶缝隙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沿着小径朝流芳亭走来。是负责清扫的太监，来点亭子里的宫灯。

太监走到亭中，熟练地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亭檐下悬挂的四盏八角宫灯。暖黄色的光晕立刻驱散了暮色，将亭子照得通明。石桌石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地面上的银杏叶也染上了一层金色。

点亮灯后，太监提着灯笼，沿着原路离开了。

流芳亭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有了光。

四盏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晃动，像水波一样荡漾。亭子被暖光笼罩，在渐深的夜色中，像一个温暖的、孤独的岛屿。

苏清辞看着那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光那么近，又那么远。它照亮了亭子，却照不进她藏身的这片黑暗。它温暖了石桌石凳，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

就像这个宫廷——繁华，精致，充满光明和温暖，但那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躲在阴影里、挣扎求生的弃妃。

不。

她用力摇头，甩开那些软弱的念头。

她要走进那光里去。

必须。

夜色越来越深。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星辰点点，一弯新月挂在东边的树梢，洒下清冷的银辉。池水在月光和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池碎钻。

远处，隐约传来宫门落锁的声音。那是各宫苑开始关闭门户，准备就寝的信号。

御花园里更加安静了。连风声都似乎小了些，只有秋海棠的枝叶偶尔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池水轻轻拍打岸边的石头，发出有规律的、轻柔的哗啦声。

太晚了。

皇帝不会来了。

苏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必须做决定了。

继续在这里等下去，等到宫门下钥，等到巡逻加强，她很可能被发现。而且，青黛还在墙外，夜晚的竹林更冷，更危险。

撤回去？明天再来？

可是明天……倒计时只剩不到十九个小时。明天她还有体力、有机会再次潜入吗？王公公那边……她不敢赌。

也许，应该冒险去更靠近主干道的地方？皇帝如果离开御花园，一定会走主干道。在那里“偶遇”，虽然风险更大，但至少有机会……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流芳亭温暖的灯光上。

再等一刻钟。

就一刻钟。

她对自己说。

如果一刻钟后还是没人来，她就撤离，去主干道附近碰碰运气。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苏清辞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一百，又从头开始。数到第三遍时，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开始发沉。寒冷、饥饿、紧张、长时间的静止，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不能睡。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月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树梢移到了亭子的飞檐上。宫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温暖，也更加孤独。

就在她数到第四百下心跳，准备起身撤离时——

一阵脚步声，从小径的另一端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不是宫人匆忙的碎步，不是妃嫔慵懒的踱步，也不是太监轻巧的快步。

那是一种独特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得从容，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仪感。脚步声不重，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苏清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秋海棠枝叶的缝隙，死死盯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月光和宫灯的光晕交织，照亮了小径的拐角。

一个身影，缓缓步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