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对身后矮胖太监道:“小德子,把东西拿来。”
矮胖太监小德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王德海接过,看也不看,随手往地上一扔。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块黑乎乎、已经干硬发馊的饼子,还有一小撮看不出原色的咸菜疙瘩,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馊味和霉味的怪异气息。
“既然死不了,就别饿死了给咱家添晦气!”王德海恶声恶气道,“赏你的!省着点吃,下次可没这好事了!”
说完,他像是生怕再多待一刻,猛地一甩袖子:“我们走!”
三人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芜蘅院。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哐当”一声,那扇破门被风带上,兀自摇晃着。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青黛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包“赏赐”,又看看床上依旧挺直背脊的苏清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娘娘……娘娘刚才把王公公吓跑了?那个一向在冷宫作威作福、吃人不吐骨头的王扒皮?
“青黛,”苏清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扶我一下。”
青黛如梦初醒,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小心地搀扶住苏清辞。触手之处,瘦骨嶙峋,冰凉一片。青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混合着后怕、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娘娘……您、您刚才……”
“没事了。”苏清辞靠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那番对峙,几乎耗尽了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气力,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包食物上。
王德海会这么“好心”?临走还留下吃的?以他那种刻薄势利的性子,被自己当众驳了面子,没下黑手就算克制了,还施舍食物?
不对劲。
“青黛,把那个拿过来,小心些,别用手直接碰。”苏清辞低声道。
青黛虽然不解,还是依言用一块破布垫着,将油纸包捡了起来,捧到床边。
馊味和霉味更浓了,直冲鼻端。那饼子黑硬得像石头,表面还有可疑的斑点。
苏清辞强忍着不适,凝神细看。作为历史系学生,她选修过古代医药史,了解一些基本的毒物常识。而此刻,当她集中注意力时,脑海中似乎有微弱的光晕流转,【宫斗霸主系统】界面上,那个“任务奖励预览”中的【初级医术】字样,仿佛被激活了某种关联。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能捕捉到更细微的色泽和质地差异。
那黑乎乎的饼子,除了正常的霉变,在边缘不起眼的地方,似乎附着着一点点极细微的、与周围霉斑颜色略有差异的暗绿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那咸菜疙瘩,在馊臭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微弱气息,但很快被更浓烈的异味掩盖。
暗绿色的粉末……苦杏仁的气味……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紧。
砒霜?或者类似的砷化物?那苦杏仁味……难道是□□?不,这个时代有□□吗?或许是某些含有氰苷的植物毒素研磨的粉末?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致命的毒药。而且被巧妙地混在已经变质发馊的食物里,一旦吃下,中毒症状很容易被归结为“吃了脏东西,病重不治”或者“体虚承受不住”。神不知,鬼不觉。
好狠的手段!而且,就来自这冷宫之内!
王德海?他有这个胆子直接下毒吗?还是说,他只是个传递者?这毒,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萧贵妃的手,已经伸到冷宫来了?还是这冷宫里,本就藏着别的想要她命的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比这破屋里的冷风更刺骨。
“娘娘?怎么了?”青黛见苏清辞脸色越发难看,盯着那食物一言不发,紧张地问。
苏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这食物,有毒。”她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毒……毒?王公公他……”
“未必是他。”苏清辞打断她,声音低沉,“但东西是从他手里来的。青黛,你记住,从现在起,除了你我二人,这冷宫里任何人给的东西,哪怕是水,都绝不能入口。外面找来的野菜野草,也必须先让我看过。”
“是……是!娘娘!”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用力点头。
“把这些东西,”苏清辞指着那包毒食,“用油纸包好,埋到院子最角落的土里,埋深一点。不要让人看见。处理完后,把手洗干净。”
“奴婢明白!”青黛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那包“催命符”,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苏清辞一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吁出一口带着颤意的气。第一关,算是险险过了。她用宫规和言辞暂时逼退了明面上的欺凌,却引出了暗处更致命的毒箭。
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68:21:07。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她赢得了片刻喘息,却陷入了更深的危机四伏的泥潭。
冷宫之外,是虎视眈眈的萧贵妃和庞大的敌人网络。冷宫之内,现在连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可能被下了致命的毒药。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她不仅要活下去,要引起皇帝的注意,还要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杀出一条生路。
窗外的天色,终于完全亮了。灰白的光线透过破窗棂,照亮了满屋的尘埃和破败,也照亮了苏清辞眼中那簇越来越旺、不肯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