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能看出来,她在玩。
这个发现叫他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松动了一点,随即又堵得更死。
他输了,他用全部的力气打了一整场,而她却在玩。
直哉看到那条金色马尾随着出击的动作甩过去,她的头发很漂亮,但少了东西。
少条绑在她头上的红绸带。
之前怕她主动选择不要,就一直由自己保管着。
但还是得栓在她头上才行。
直哉下定决心。
他看着她那不断缠斗的身影。
直哉比任何人都不想承认她打得很好看,但事实如此。
这让他的拳头不停收紧又松开,想要抓住什么,指节蹭着掌心,蹭出一点细碎的疼。
场边的旁支子弟里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轻,直哉没听清,他也没有想听清的心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中央,在那金色的、生机勃勃的、闪耀得让他眼睛发酸的身影上。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遇到同类才会有的共鸣与兴奋。
这让直哉胃里翻了一下。
别看她,别跟她说话。
哪怕直哉已经知道事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着,他还是难以控制自己不那么想。
当然事实和他的期盼相反,悟不仅看了,还看了很久。
悟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自己会看她看入神。
看着她后仰、露出狡黠的笑容、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弧度、蓝眼睛里流转的光芒。
他会坠入其中。
那眼睛里的光落在他身上,比他想象中重得多,重到他的六眼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分析,只剩下看着她这一件事。
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和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一模一样。
赤裸的,不加掩饰的,兴奋的,纯粹是因为觉得眼前的他有意思,所以才那样盯着他,不肯挪开。
战场之上,她眼底光芒澄澈又炽热。
哪怕六眼在不停拆解招式,他的视线也总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再强行收回。
而这件事在她佯装放弃后仰的那一刻变成了致命的问题。
那一瞬间她的眼里专注到发亮。
悟来不及分析,视线就追着她的后仰而去,用了整整半个呼吸的时间,而那已经够黄金之星完成那一脚了。
“ ...... ”
悟坐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手腕被踢中的地方在发麻,但他此刻注意不到那些。
他的目光只能落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上,落在她嘴角嚣张的弧度上,落在那抹因为打斗而染上的红晕上。
悟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稀薄。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
想说“我放水了”,“运气好而已”,“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中招”之类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一个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许还会沉迷其中。
悟对上她那得意洋洋俯视他的蓝眼睛,沉默了良久。
直到她又往前探了探,追问着:“真哭了?”
他才笑出了声。
“没哭。”
悟仰着头看向她:“我只是在想——”
“——禅院家的太阳,原来这么烫手啊。”
他站直了身子,观察着周围。
悟今天看直哉的次数不少,看的时候也分析了很多。
直哉那偏执的护持,随时要炸开却又被摁住的控制欲和一旦有人靠近特定方向就会本能立起来的警觉。
这些东西被六眼拆得七零八落,逻辑清晰,来龙去脉一目了然。
然而他看着直哉却在想,被直哉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
念头冒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顿住了。
在禅院家,这样的规矩和这样的眼神里长大,会是什么感觉?
那双没有低下去的脊梁骨,是怎么撑起来的?
悟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弯着:
“家老,今天的行程可以提前结束了,我已经见到想看的了。”
悟往场边走去,经过直哉身旁的时候,他没有停步,只是把头微侧:
“你家的东西,管得也太死了,会跑的。”
悟没有等他的回答,大步向前走着,却又突然停下自言自语道:“啊,忘了。”
转身,又大步回到花的面前。
顿时,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缠,只见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花的泪痣。
悟能看到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花的眼睛瞬间睁大。
“呐,这个里面——”
“——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