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不停，恍惚间，觉得像在笑，贺岁宁抽抽嗒嗒，抬手抹去眼泪，望着棺材，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不论什么后果我都接受。”

又等了一会儿，看不见其他人，李拓云与裴景和对视，他在和谁说话？

来都来了，看不清楚不如不来。李拓云像做贼一样溜到屋檐下，右手手指戳开窗户纸，撕开拳头大小的洞眼望里看。随后的裴景和蹲在她身侧，撕开旁边的窗户纸偷看。

热气从黄色的布帘后蹿出来，薄恩抬手取下脸上的银制面具，再取下盖在脸上的黑色面纱，闭眼忍耐屋内强烈的烛光，仁德从棺材后走出来，“白天我告诉你，我未曾养出过完美的蛊虫。你要我救人，就需要知晓活下来的后果。薄恩身体里也有蛊虫，再过十年，他年岁近百，长生种可使年华不老，容貌不减，他身体里的蛊虫养在黑暗里，畏惧阳光，致使他也畏惧阳光，甚至害怕明亮的烛光。”

贺岁宁头微侧，看向薄恩，他脸上的皮肤比裴景和还要白。

就在注视的功夫，白皙的皮肤上快速长出黑斑，长出裂纹，皮肤裂开出血，满脸血痕，薄恩已无法忍受疼痛，抬手拿薄纱罩在脸上，顺势喂进一粒药丸，再戴上银制面具。雕空的眼窝里露出底下的黑纱，视线里的万物是黑蒙蒙的。

贺岁宁收回目光：“哪种蛊虫影响最小？我要给哥哥用最好的蛊虫。”

“他没得选。”仁德垂目看着棺内的人，贺世怜睡得很安详，她伸手戳贺世怜的脸颊，“上次他来府中找你，误入我的房间，无意带走一只蛊虫。这批蛊虫只活下来一只，它比传统的蛊虫都要强，从上次离开，它一直寄住在贺官体内，贺官的尸体才不至于腐烂。”

贺岁宁：“它有什么缺点？”

“除了贪吃外没什么大的毛病。”仁德停顿后说，“养它时，我在它的膳食里加了几滴血，每隔十日喂养一次。我若救活贺官，按照蛊虫的习性，贺官得十日喝一次血。”

还以为是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副作用，贺岁宁松了口气，“血而已，家里养的飞禽走兽，每日一碗，都够哥哥用的。”

仁德收回手，目光右移，“我用的是人血，禽兽的血用不了，你要救他，每隔十日就要准备一杯人血，生血喂养。你觉得可行，我们现在就可以动手；不行，我取走蛊虫。”

贺岁宁想也不想，很快作出决定…我可以给哥哥供血。

他俯身在地，头磕在地上，“请女医救治哥哥。”

仁德：“另一件事，贺官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死了，若救活他，他以后不能再以贺世怜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短期内，不要出现在城中，后续你怎么做，我无权干涉。”

更改户籍，改变身份，对贺家来说不算难事，贺岁宁立即答应，“岁宁遵从女医教诲。”

仁德扯开贺世怜身上的白布铺在地上：“把贺官搬出来吧。”

贺岁宁撑地站起，颤颤巍巍走到棺材前，薄恩快步走来，帮他一起搬出贺世怜的尸体放在白布上。再快步回到方才的位置，打开包裹摊开在地，找出里面的针线包，拿出巴掌大的银碗，丢进针线，拧开水壶倒出里面滚烫的热水烫线，估摸差不多之后，拿出银筷子夹出针线，夹着针掠过烛火，等待银针放凉。

仁德拿出围兜、手套、面纱戴上，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倒在银盘里，抓起银镊子夹走早已准备好的棉球蘸取药汁抹在贺世怜肢体切口处，找出早已准备好的金骨头插进切口末端，拼合肢体，在连接处抹上一层药汁，接过薄恩递来的针线缝制，裴景和觉得和军医救治伤员没什么不同，看得有些犯困，抬手捂嘴打哈欠，手还没伸到嘴边，碰到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扭头看见李拓云拿着匕首对着他，另一只手还拿着纸团。

裴景和眼珠滚动，瞥到木镯上的流珠，子时过了。

时间一到，记忆清零，李拓云看着屋内的情况直觉不对，她不记得身侧的人是谁，不安感让她立即抽出匕首对准身侧的人。

匕首离脖颈只有一指的距离，裴景和死过一次，不觉得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小心翼翼挪动手指，指着李拓云手里的纸团。

李拓云抬起左手，看见纸团，朝裴景和伸去。

裴景和立即读懂她的意思，伸手拿走纸团，一边留意她的眼神一边拆开，摊平信纸将有字的那面给她看，另一只手指向屋内，无声道：“我们是偷偷来看他们的，不要出声。”

李拓云扫过信纸，再次看向屋内，仁德还在缝补，可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也不相信任何人。身侧的人看上去和她关系不错，暂时相信他。李拓云手往前移，匕首直接贴着裴景和脖颈，双目一边留意裴景和，一边留意屋内。

裴景和内心哀叹，还是低看了妻的防备能力。

屋内仁德从左边移到右边，继续缝补。李拓云抬手打着哈欠，留意屋内、屋外的动静。等上一个时辰，仁德才缝补完，她抓起贺岁宁的手指抽刀割开，对准贺世怜的嘴滴进去，再松开贺岁宁的手，取下手套，有节奏的控制手上的动作，摇晃五指上的铃铛。

李拓云突然神情恍惚，握着匕首的手虚浮无力，垂在身侧，跟着铃铛声转头往屋内走。

裴景和一把拉住她，李拓云扭头用力推开他，继续往屋内走。

听到声响，贺岁宁惊恐看向屋外，李拓云站在门口。裴景和随即冲到门口，张口就说，“公主感念贺官枉死，特来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