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蹄声走远，李拓云松开尤小女，拉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跑。

跑出一里远，尤小女停下来问，“我们不是要回城吗？你这是要去哪里？”

李拓云担心被腰斩的人死而复活，她只想远离这些人，不知道要去哪里，“先离开这里。”

“也是，回城也要先走出去。”尤小女收紧手指，牢牢抓住李拓云的手，休想再丢下我，“你的假牙呢？”

“掉了。”刚刚打架时，嘴里掉出两粒门牙，吓得李拓云以为牙齿没了，抬手摸到门牙才放心。

前方的树林渐稀，李拓云庆幸，马上就可以出林子，她加快脚步，尤小女一把拽住她，“我们走反了。林子外面没有被砍掉的树桩，我们得绕回去才能回家。万一又遇到那些人怎么办？”

李拓云不记得回去的路，身边的女孩很重要，不能丢下她。

李拓云看着身侧的参天大树，抽出手往树上爬，尤小女紧随其后，“还是你聪明，先躲起来观察。”

爬到树腰停下，李拓云伸手抓住尤小女拉到身边，等她站稳后四处张望，看见远处站着一群人围着马车，方才和她们打斗的人也回到马车周围。围着他们的人身穿甲胄，不久前看见的骑马的人站在队伍前头，离得太远，树叶阻隔，其他的看不清了。

尤小女皱眉，这些人的甲胄形制和镇北州的军队好像，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只看见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马车带着一众随从退出树林，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像是要逃离树林似的，马车逐渐靠近，李拓云、尤小女站在树上，不敢弄出过大的动静。

李拓云的目光跟着马车移动，耳边再次响起虫鸣，她抬手捂住耳朵，环顾周围的树叶，没看见虫。

马车靠近，车帘掀开，窗内探出一个人抬头往上看。

李拓云、尤小女心蹿到嗓子眼儿，担心被发现。

树叶茂密，天黑如墨，同行人手里的火把也只能照出两米远，看不见太高的地方。林舞婕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树叶，松开车帘回到车内，与对面的人对视。

对面的侍女右手手心端着一枚打开的铜匣，铜匣里装着一只指粗的蛊虫，布满尖牙的嘴里发出连贯的虫鸣。侍女纤长的手指回扣，合上铜匣，虫鸣声消失。

她拿出手下捡到的玉牙齿，回想白天看到的丑脸，眼里闪烁着笑意。

这里也有人养蛊。

马车继续往前走，李拓云松了一口气，她看向相反的方向，另一队人马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等马车完全消失在丛林里，另一队人马才散开，退近林子各处隐藏，骑马的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同样消失在丛林里。

李拓云取下手里的刀，擦去手心的汗，勾尤小女的手指，“他们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尤小女点头，爬下树。李拓云也爬下树，刚着地，尤小女的手就牵过来，十指紧扣，李拓云略显惊愕的看过去。

我跟她很熟吗？

尤小女不回应，拉着李拓云往回走。

树林比想象中要大，两人走出林子里天灰蒙蒙亮，尤小女扭头看向李拓云，目光停在ta的脸上。

跑了一夜，汗水浸透妆粉，晕开眉毛，李拓云脸上挂着数道汗痕，眉上的眉粉混着汗液流在脸上，和妆粉混在一起，李拓云的脸比平时黑上三个度，肤色斑驳不匀，像得了皮肤病，尤小女半响来了句，“你好丑啊。”

李拓云一脸无语，怒抽出手，大步往前走。

“你漂亮，你漂亮。”尤小女小跑着追过去，“你把你怀里的饼拿出来分我一半呗，我饿啦。”

饼？什么饼？李拓云手伸进怀里，果真摸到一块饼，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的饼都给你吃了，你也要给我吃。”尤小女紧盯着李拓云手里的饼，极其担心李拓云不分给她。

李拓云不记得回去的路，身边这人看上去无害，应该是同伴，先分她一半的饼。李拓云把饼一分为二，一半递给尤小女。

尤小女接过饼，另一只手抓住李拓云的左手，“我们走大路回去，大路人多，还有官兵驻守，若是抓我们的那群人返回来，我们也好找官兵帮忙，”

李拓云扫过十指相扣的手，点头答应。她不记得路，不知道往哪儿，听话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边吃边走，李拓云一句话也不说，尤小女叽叽喳喳像个话痨，“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平时你可是最爱呛我的。”

平时？不记得了。李拓云咽下嘴里的饼，“累了。”

“我也累。”尤小女靠在李拓云肩上，“你说你的护卫逃走了吗？找到救兵的吗？裴哥哥、嫂嫂、你的那些手下知道我们失踪了吗？尤美男回家了吗？”

尤小女说的这些，李拓云全都不知道，她的回答也是“不知道”。

“天都亮了，我们还没看见一个人。”尤小女撑起身体，“昨天我们是走了多远啊。”

李拓云不想回答，只顾着往前走。尤小女不再说话，跟着走。时不时提醒李拓云走错了，埋冤几句，“你果真是久居深宫，连自家门前的路也不认识。”

不论她怎么说，李拓云都选择不回答。尤小女觉得一个人说话没意思，摸出布袋里的蚱蜢边走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