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云扫过送囚名录，盯紧燕臣西这个名字。听说从进皇宫开始就由他教导，师徒情谊近十载，朝夕相处。可据又春、仁德说，在未失忆前，我冲动，决策失误，冒进，做事不考虑后果。燕臣西做了我十年的老师，却没教会我正确的思考问题，最优化解决问题，他不是一个好老师。囚犯已经送到，他不重要，没必要见他。

“给两位质子找点事做，闲着没事干，站错队，易丢命。”风轻月、偃负是邻国质子，暂时不能在辖区内出事，李拓云收起送囚名录，“其他的，缴完器械，不许进城，严加盘查。被当作力夫的俘虏全部归营……”

说到一半，李拓云想起另外一个人，“告诉龙龙，解了陈伏虎的禁闭，让陈左跟着陈伏虎入营，若陈左有异，让他来找我。另外，问清石破天在修建河渠时的见闻。二皇叔每日三餐按照一饭一菜供应，若他不吃，就不再送。回府”

公主车驾往城中走，淳尽欢、裴枫桥站在原地，公主的意思很清楚，不用二皇子身边的任何人，主动凑上去，易惹得公主厌恶，再等等，再忍忍。

回到府中时，天已经黑了，尤小女抱着尤美男站在屋檐下，满脸写着不愿意，看见李拓云回来，开口埋怨，“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李拓云扫过尤小女鞋边的泥土，猜测她是跑出去玩了，现在才回来，还算乖巧，“立即传饭。”

“我吃过了，我不饿。”尤小女往院子里走，“晚上要做什么？跟着你好无聊啊。”

“睡觉。”明日还得五更起，今日得早点睡，身边的人也能早点睡，李拓云说。

“啊！”尤小女震惊，“老祖母睡得都没你早……我睡不着，要睡你自己睡，我要玩。贺岁宁送了我许多天灯，你不许我出去玩，我就在院子里放，你不许拦我，你忙你自己的事，我玩累了我知道休息。”

尤小女一股脑儿的讲，李拓云不知道要听那句，还未答应，尤小女跑进屋，拿出一箩筐天灯。空气中弥散着酒气，李拓云确认不是从尤小女身上发出来的，是从门廊下坐着的人影发出来的。

小小一团，蹲坐在地，是裴景和。

早上出门的时候也不在，晚上酒里酒气的回来，他在这里待着又没事做，李拓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去哪儿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裴景和抬头，两颊通红，“听说燕臣西来了，我没见过他，我溜完马去找王灵觉打听他的情况，被他们三个抓着灌了一通。”实际上，裴景和是去拦截二皇子，让他在未时前不能进城。皇令的意思，是神不知鬼不觉、名义正当出掉二皇子。一个皇子死在拓云州得引起轩然大波，妻管辖拓云州，若二皇子出事，她无法推卸责任，裴景和只是阻拦片刻，等天一亮，骑马回城，找王灵觉几人喝酒，打听燕臣西的情况。

裴景和抓着李拓云的衣角，拉着她坐在身边，摸出怀里的花递过去，“回来的路上摘的。”

花已经蔫了，李拓云接过花，推算裴景和何时出门，在司市府待了多久？今晨五更起，他已经不在房内，遛马算两个时辰，喝酒喝了一整天？花是野花，是城外摘来的，他的鞋底带着厚厚的泥，身上还有马毛，的确是去遛马了，他在司市府呆了很久。

“你们两个帮我照看尤美男，我去放天灯。”尤小女把尤美男放在两人面前，跑到院子里展开天灯点燃，点完一个点另一个，一抬头，满天红色小点。

裴景和看着李拓云，今夜子时过后，她不会记得今日发生的事，“李百杖，我裴景和在此立誓，永远尊你为妻。”

李拓云转动野花花茎：“我不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记得。”裴景和说，“以后每一次见面，我都会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李拓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镯，时辰还早，先坐上半个时辰，再吃饭洗漱。

她问姜又春拿来笔记、笔，放下野花，一一记下今天的事。

“你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歇息的。”尤小女跑来，扫了一眼，看不懂，一个字也不认识，自讨没趣的跑开，“算了，我不说你了。”

裴景和靠在李拓云肩上，看着笔记上的字……“燕臣西教我十年，我箭术奇差，不够冷静、冲动，他不是好老师，无须见他。”

裴景和咧开嘴笑，还以为妻会对这个十年情谊的老师别有情谊，原来都一样，都忘记了，妻不想见他，他连与我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李拓云写完，翻开另一本笔记，画下李彦的画像，一抬头，天已经黑了，橘红色的天灯更明显，尤小女左右手拿着烟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李拓云嘴角弯起，好想她从未像此刻一样宁静，每天醒来都是紧绷的，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有戒心，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若让其他人知道，她患了怪病，此后她连片刻的安宁都没有，只有她掌握足够的权力，让人不敢靠近，让人敬畏，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公主，晚膳好了。”仆从来报。

李拓云合上笔记：“把桌子搬来院子，我在院子里吃。”

“要吃饭吗？”尤小女跑来，“我饿了，我也要吃。”

李拓云：“你不是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