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看不见摸不着,今天一个主意,明天一个主意,谁知道会不会临时变卦,我们管不了天家,也管不了地里的收成,只能管今天把河渠挖好,得到该得的饭,拿到该拿到的工钱。”熊奇指着前面穿甲胄的人,“你们要先去找他登记,中午才有饭,不说了,再耽误一会儿,就要算误工了。”
等熊奇等人走远,李拓云才说,“石破天,选三十人留下修河渠,把在河渠里的见闻记下,我从镇北州回来再跟我回城。”
石破天点头遵命,李拓云带着人继续赶路,走上半日,停在此前看见的石像下休息。
李拓云站在石像下仰望。离得太近,更看不清楚石像的样貌,石像的下颌线和清晨在水里看见的倒影很相似,这尊石像的确是和她很像。她目前的功绩不足以让人雕刻石像,她觉得这尊石像的模版不是她,只是碰巧和她长得很像而已。
“你们知道附近的武疆亭有个极乐台吗?”石像下歇脚的农民咬着茅草神神秘秘的问。
南燕府里也有个极乐台,李拓云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扭头旁听。
“没去过,不清楚。”周围的农民附和。
最开始说话的农民脱下破洞的布鞋,抖去鞋里的泥土,“我是从其他州调来武疆的,我听说公主,也就是拓云州的州督和镇北州的州督曾经在极乐台风流半月。”
“镇北州的州督姓裴吧,我咋听说他那方面不行。”
陈降龙抿嘴,这些人胡说些什么,看我怎么教训你们。她走过去,李拓云抬手拦住,让她退下,继续站在一旁听。
瘦削的农妇插嘴:“只要想,总会有办法,要不然公主也不会一直留着他。”
“听说裴州督这次被罚,就是私自离州去找公主,离州足足四个月。”一开始的农民抬起四根手指比划。
“哈哈哈哈,看来裴州督是粘上公主了。”
“要我说,还是裴州督活好,要不然公主早就把他撵了。”
“……”李拓云想了又想,插话,“比起公主,裴官只能是奴,他伺候公主,有什么可笑的?”
脱下鞋子的农民抠着脚底:“小妮子问得好,是没什么可笑的。除了这裴官,公主还收了两个驸马,五位男宠,一共六个男人,我看这裴官不是因为擅离职守被罚,是因为争风吃醋被罚。”
“公主不是才结一次婚吗?哪来的两位驸马?五个男宠又是谁?”
“公主一次娶俩,当然有两位驸马,五个男宠是公主在婚宴上看上的,男宠也出席了婚礼,也算是成了婚,听说和裴官一样,是世家子弟,其中一对贺氏兄弟更是侍奉得尽心尽力,另外三位分别是王家两兄弟,谢家一男。”
“这么多男人,难怪裴官争风吃醋,呆上四个月也不离开,算算,公主一共娶了……”穿布丁衣服的农民掰手指,“加上裴官,公主一共娶了八个。”
“听说前不久领国又送来两位质子,长得不错,我看公主又要把他们收进帐中,择日迎娶,加上这两人,公主就娶了十人,不得了啊。”
“少见多怪。”农妇说,“达官贵人哪一府不是五妻六妾,公主什么身份,娶十个,娶一百个也不为过。”
李拓云汗颜,她在百姓眼里是这样的人。
抠脚的农民放下鞋:“你们说,公主一晚上挑几个男宠伺候?”
农妇:“这不是看谁活好就挑谁?”
“哈哈哈哈哈。”一群人仰天大笑。
姜又春打断几人的笑声:“你们不关心每年税收、田地产粮,倒关心起官家琐事。”
“关心这个干嘛?”穿鞋的农民反问,“不论是谁当皇帝,税收少不了我们的,那金銮殿上坐的是谁,我们都得吃苦,无非是今天多吃点、明天少吃点儿的区别。日子都已经苦成这样了,还不允许我们说些闲话,官家是你什么人?她免你税收?送你粮啦?”
“我……”姜又春语塞,她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你们不关心税收,万一有一天,官家把税收提到收成的八成,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说闲话?”
“八成,是要逼死我们,谁还给他交粮,到时候,老子抄起锄头跟他干。”此前抠脚的农民抡起一旁的锄头。
气氛降到零点,姜又春没想到会换来这样的回答。
“要我说,公主还是最喜欢小裴官,否则也不会流连忘返四个月。”农妇把话题扯回去,“此前两人在武疆亭莺莺燕燕,这次不正好再续前缘,哈哈哈哈哈。”
原以为管辖之内的百姓会关心各项法令,他们只关心一日三餐,税收是绑在他们身上的枷锁,税收太严,会引起造反。歇息够了,也该走了,李拓云最后再说一句,“裴官能伺候公主,是他走运。”
“不,是他活好。”肩上打补丁衣服的人说完,引起一阵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