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错了,她眼睁睁看着侯府与三皇子联手,步步紧逼。他们利用她,吸干她的最后一点点价值。
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又什么都错了。
太子吊着最后一口气被挪出东宫,从此无人在意。
三皇子登基,陆青纹如愿做了皇后,侯府一时风光无两。
直到一杯毒酒被送到了含璋的面前。
人人都说是她克了太子,犹如当年她克了侯府,人人唾弃她。
她错了,从回府那一刻便错了,错在不该妄想以柔顺换得一丝喘息。她早该明白,侯府的恩宠从来不是施舍,而是裹着蜜糖的刀锋。临死前舌尖泛起的苦涩,竟比太子咳出的血还要腥冷,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枚被掐准时辰、精准弃用的棋子。
恨意充满了含璋的胸膛……如果能重来一世,她必定不再委曲求全,她要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再睁眼,她又回到了三岁那年,她被送去了舍人谷。只是这一次,这具幼小的身体里带着前生的记忆与不甘。
她拼了命地向师父与师兄们学习,直到十四岁这年,她又收到了侯府要接她回去的消息。
雪花簌簌地落下,寒风卷着雪片扑在她冻红的脸上,含璋瘦削的身体裹着粗布棉袄垂眸跪在侯府正门前,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雾气散开时,眼底映着侯府的红漆大门。
上一世她回侯府的第一天,也是这样跪在侯府的猩红大门前,许久无人应承,那是侯府给她的下马威,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嫡女血脉不重要,能为侯府光耀门楣才是真的。前世这里的每个人都喝过她的血。只是这个道理是她死过一次才懂的。前世她直跪到晕倒在雪地里。也是那一次,含璋的身体落下了病根,咳了许久也不见好。
想到此,陆含璋站起身,拍去膝上积雪,她抬眸直视门楣上鎏金的“定国侯府”四字,这一次她不会再跪。
含璋暗暗握紧腰间的青锋,那是师父送给她的,师父说她力气小,但胜在反应灵敏,身体柔软灵活,宜近身攻击,所以专练匕首与暗器。
她没有忘,舍人谷是专门培养死侍和杀手的地方,所以她出手从不犹豫,招招取人性命。她唇角浮起一丝冷意,这柄青锋饮过血。她抬步向前,靴底碾碎门前薄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裂响。
这次她主动敲响侯府的大门。风卷雪粒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心跳沉稳如鼓:这一世,她不是归人。
门轴沉重一转,寒气裹着熏香扑面而来。含璋踏过门槛,青砖映出她孤峭的影子,比雪更冷、比刃更锐。
廊下垂眸候立的丫鬟将含璋领至陆夫人面前。陆夫人端坐于紫檀嵌玉榻上,指尖慢捻佛珠,抬眼时目光如针。
“既然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吧,这些年在外头受了些苦,算是你的福气,人生忌满。”陆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含璋垂眸。她喉间微动,像吞下一口淬了冰的刃。“母亲说的是。”她声音清冽如碎玉,前世他们欠她的,从她身上拿走的,这一世她要亲手一一拿回。
含璋唇角未动,喉间却压出半声极轻的笑:这次,换她来布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