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矮且窄,角落石桌上摆着一堆野鹿犄角山猪野熊的头骨,熏黑的土墙上挂着一张张兽皮,这些兽皮的毛梢沾着数年的烟灰尘灰。
屋中垒着一个小小圆形火塘,火塘中有柴火在燃烧,烟雾袅袅上升熏着上方垂挂在梁上的腊肉。
“巫母”
一个娇小的身影进入屋中,她朝着火塘旁边的老妇走去。
老妇佝偻着身子坐在火塘边打着盹,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动了一下,她已经老得不行了,生得干瘦就像个活体楼兰干尸,满脸皱纹如树皮沟壑交错,眼窝深陷,双眼昏黄浑浊。
颈间戴着数条用兽齿串成的项链,手腕脚腕戴着彩色的石珠链,身上裹着拼缝的兽袍,袍角毛边翻卷。
娜依跪坐在老妇旁边,她把手中的兽皮袍放在老妇旁边的木凳上。
女孩低垂着头颅,脸颊两侧被火苗映得红扑扑的,她小声呢喃道:
“唔姆,古哈莫洛万信物,蒙准度卦卜吘盖细间默?”,巫母,我和莫洛要准备交换信物了,请巫母帮我们算个卦选个好时间。
部落少男少女们到了一定年纪会成家生子,双方一方母亲找巫母算卦选个时间,之后在族长的见证下交换一个信物就事成了。
交换的信物很简单,可以是一缕头发一块肉甚至可以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束花。
巫母昂起下颌瞥了少女一眼,干瘪凹进去的嘴巴动了动,牵动画在脸颊两侧红色花纹图案。
她却是一言未发,干枯的双手拿起摆在火塘边上的一个粗陶碗,碗中有半碗看不出颜色的液体。
巫母的沉默让少女慌乱起来,巫母是部落里的祭司,部落里的人无论大大小小的事都会找巫母算上一卦,狩猎占卜方位求山神庇护、生病死、祭祀……她的话就连族长都不敢违逆。
巫母常年足不出户很是神秘,娜依印象中见过几次她,这么多年她一直如记忆中一样苍老令人畏惧。
“唔姆,怎咕嘅!”,巫母恳请您帮我算个卦。
娜依双手合交叠掌心贴在额间,她俯身脑袋敬重贴在老妇脚边的地面上。
部落孩子们成家照常是其中一方母亲带着物件找到巫母并让巫母为孩子们算卦选时间,但莫洛和娜依情况特殊,他们已经没有了别的亲人。
娜依强压下心中的畏惧前来的。
老妇的手抚着兽皮袍上的毛发,指腹一下下蹭着柔软的毛发,她眯了眯浑浊的双眼,嘴巴动了动,声音虚浮轻细气息微颤,
“昂拜,噺邪祟”,出去,你招惹了邪物。
说罢,她干瘦的手指伸进碗中,舀了几滴液体洒在了那件兽皮上,之后没再看少女一眼,转过身子面朝着火堆脑袋垂伏在膝上。
女孩的面色唰的一下没了血色,她不知道为何巫母会这么说,身板挺得直直的,一双眸子里却盈满泪水。
但她不敢再多说话,只得抬手抹掉眼中的泪水起身拿着兽皮袍离开了屋子。
刚走出屋子便撞向了今天采割草料挖着木薯归来的几个女人们。
一个扎着粗麻辫子的年轻女孩走向娜依,她身上扛着一个很大的麻袋,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她屈膝沉肩一手撑住麻袋底部往上一托,肩旁一斜那一大麻袋便卸落在地上,女孩抬手揉了揉肩旁然后说:
“娜依,弯尼噹忙拜西屋葛莫,准八咻尼,葛木须”,娜依今天到你去食屋喂猪咯,麻袋里的是洗好的木薯拿去煮一下就行了,快些吧那些猪饿得不行了。
部落中的女人们负责饲养食屋中的猎物,大家隔天就轮流分工,一些人去山里采割草料和挖木薯,而没去山里的人就负责把这些草料木薯煮熟随后去食屋喂猪并且打扫食屋。
食屋的时间推回到前晚。
边月心里有了点希望,因为她发现那些野人并没有搜她的衣服,她之前放在裤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还在。
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现在双手被反绑着挣脱不了,无法拉开裤子的拉链。
宁姐抱着双臂缩在一旁,自言自语又哭又笑的,神志已经不清醒,无法与她正常沟通。
“嘎吱、嘎吱”
那几头野猪似是饿极了,哼哧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停地拱撞着木栅栏企图要来到边月这个区域,她待的这片区域有一堆草料麦秆。
“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木栅栏断了,断裂处劈出一个斜的锋利截面。
边月心中一惊,她必须要在这几头野猪把木栅栏全部撞断之前解开身上的绳子,不然肯定要遭受到这几头野猪的袭击。
她扭动身躯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蹦着来到草堆处背对着草堆蹲了下来,张开双掌抓了满满一把草料麦秆,又蹦着来到关着野猪的那一边,松手将手中的草料麦秆扬撒在一边,果然那几头野猪立刻凑到掉落在地上的草料上埋头啃嚼着。
就这样来回数次,几头野猪总算不再撞击木栅栏专心吃着草料。
额前汗顺着脸颊滴落,边月松了一口气,趁机蹲下来将手上的麻绳贴在锋利木茬上,咬咬牙手腕用力来回摩擦。
“嘶”,麻绳被磨得起毛同时也摩擦着她的手腕,手腕上的皮肤没几下就磨破了,边月疼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听着野猪的动静,手酸累了就歇片刻之后咬咬牙继续磨着。
时间不断流逝,屋内完全暗了下来。
边月感觉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麻木地进行手中的动作,手腕上肌肤磨破出血染红了绳子但神情麻木机械得像是失去了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啪”的一声麻绳崩断了,失去束缚的双臂弹回前面,边月眨眨眼表情呆滞一会才回过神来,麻绳断了,她缓缓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
意识到自己挣脱了束缚,感官瞬间回归,她急切地解开脚腕上的麻绳。
“哒”,昏暗的室内亮起微弱火苗,边月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遮护火苗,她脚步放得很轻小心翼翼来到土墙上的裂缝边上。
松住摁打火机的手,眼睛贴在土缝上,透着缝隙偷窥外头的情况。
夜色照映下一间间草屋错落有致分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