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视线如寒冰,仅是被扫视一眼,边月便本能打了个寒颤,握着刀刃的手止不住发抖,脑中浮现危险警告。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女人回眸对她浅浅笑了一下。
火苗摇曳,映得白衣少年一双小鹿眼湿漉漉的。
缓了一会,阿布惊惧情绪消退了不少,他抬手擦了擦脸上黏糊糊的血迹,身上虽然有血迹但他毫发无伤。
缓过神来
倒在火堆旁的络腮胡壮男翻了个身,牵扯到了伤口他咬着牙闷哼着。
面色苍白,五官纠成一团,他和黑衣男子一样也是肩胛处半条手臂受了伤,血珠浸透衣裳滴在了沙石上凝成暗红色。
阿布瞳孔一缩,手忙脚乱跪蹲下来,声音哆哆嗦嗦:“哥,你别动”
他指尖抖得厉害,牙齿咬着外袍衣摆狠狠一撕扯,粗粝的布帛撕裂成布条。
拿着布条给伤口处包扎,指尖碰到伤口,温热的液体黏得阿布手指发颤。
少年慌乱包扎着但没什么用,布条很快被鲜血染红。
他更急了,眼睛急切看向云苓,他朝云苓磕了个头道:
“恳请女医救一下我哥。”
……
那少年叽里呱啦说着话,边月虽然听不懂,但也能听出着俩人和女人说的是同一个语言。
她就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几人。
待少年说完话,女人便松开边月的手俯身去查看那男子的伤势。
只见她井然有序地伸出手扯开布条,在男人的肩胛手臂位置各按几下,没一会伤口的血便止住了。
接着,她重新用布条给壮男包扎了伤口。
络腮男面上的痛苦似是舒缓了一点,他闭上了眼睛。
见状,阿布红着眼眶给云苓行了个礼:“多谢女医相助。”
哥哥的伤处理好了,阿布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
火苗晃动映出男子的面容,很寻常的一张脸,神情寡淡冷漠,像一潭毫无波澜的冰湖。
阿布思绪神游。
很多年前,阿布和哥哥孙大莽逃荒到杨家村,兄弟俩饿得蜷缩晕倒在村中老木匠杨阿公家的屋檐下。
杨阿公独居多年为人孤僻,却不知怎地收留了兄弟俩。
此后,杨阿公的木匠铺多了两个忙碌的身影,杨阿公去世后,俩人继承了铺子,因手艺精湛名声传得很广,后来俩人还把铺子开到了镇上。
半年前,颍州抚州一带河沟干透,土地干旱大闹饥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朝廷颁下诏令开凿运河,将黄河分支引进颍川河,同时召集木匠、船工,造出多艘漕船,往灾区运物资。
兄弟俩被召去造船,在营地的日子枯燥无聊,空闲之际贪吃的阿布总会趁监工换值时抄近道偷溜到附近的集市。
那一晚,茫茫芦苇荡,芦苇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阿布猫着腰身子隐入芦苇丛中。
刚拐过一处水湾处,他忽然听到了芦苇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话语忽高忽低断断续续的,阿布只听到了一些字。
“下药…造船营失火……粮营减少士兵,后半夜行动……”
他屏住呼吸躲在暗中,直到声音消失,他才扒开芦苇丛朝芦苇深处走去。
那处芦苇被踩得倒伏,软泥上嵌着几道深深的脚印,周围几根挺立的芦苇杆上绑着灰麻布条。
越想越心惊,他拔腿飞快跑回营地,把事情上报给监工,监工又将事情上报给了驻守营地的长官--烬夜。
几天后的深夜,营地平静如常,几道黑影偷偷潜入营地,殊不知是自投罗网。
黑影鬼鬼祟祟绕到营后,黑暗中一簇火苗亮起,持火的人刚要扬起手将火种抛上营帐顶。
忽然,四周突然梆子声大响,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黑影手一抖,火种掉在地上,几人面色大变来不及反应。
暗处埋伏的士兵气势汹汹从四周暗处涌出,见状贼人瘫软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后来,阿布因擅自离营被打三次军棍,但也因有功得到了奖赏。
正遇到贵人巡视。
他跟随烬夜进入主帐中,那是阿布第一次见到那个传闻中的男人。
“属下拜见将军。”,烬夜单膝跪地,眉宇间全是敬重。
空气里散发淡淡的血腥味,被称为将军的男人正卸下身上的盔甲,他身形近九尺高大魁梧,半边鬼面具覆着左面,未被遮住的右脸轮廓分明冷硬凌厉,眸色幽黑目光沉沉压迫感十足。
战场上的杀神,传闻斩过的敌首能推积成山。
男人目光轻轻扫过来,阿布不受控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面,磕磕巴巴话都说得不利索。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阿布只觉得浑身都很冷,止不住发抖。
直到
“敢揭发山贼夜袭的阴谋,胆量不小。”
将军的声音凛冽疏离,明明是赞许的话却仍让听者心肝一颤。
“谢,谢将军…”
像是被扼住喉咙一番,话说一半突然就哑住了。
但阿布并未被责怪,因这一事,兄弟俩在营中颇受上头赏识,还比营地里的其他工匠每月多了半两银钱。
半年多过去,漕船造成试水验收很成功,兄弟俩与同乡的工匠坐牛车归家。
夜幕四合树影婆娑,牛车摇摇晃晃在林间行走,六七个工匠挤在车内昏昏欲睡。
车内唯一醒着的少年拿起斜挎背在身上的水囊袋,刚拔出木塞要喝水解渴。
忽然狂风大作,天边白光劈开云层照亮森林,紧接着轰隆几声炸雷连连,老牛被惊到焦躁哞叫往前狂奔。
牛车速度越来越快,车内的人被颠得翻来覆去。
卡到石头,“咔嚓”一声脆响,车辕突然断裂,车身失去平衡朝着路边的小坡滚落,天旋地转的不知滚了多久,直到车内的人被甩了出去,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阿布是被哥哥唤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哥哥那张担忧的脸,天空还是黑的但伸手可见五指。
“咦,这是什么地方?”
晕倒的人一一醒来,环顾陌生的四周。
“杀千刀的车夫,老子这脑浆子都要颠出来了。”,膀大腰圆的汉子捂着后脑勺骂骂咧咧从地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污泥枯枝杂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