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空气里弥漫着慵懒而平和的气息。
苏晚低头整理着课堂笔记,字迹工整清晰,偶尔抬眼,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前排的沈烬野。
他依旧坐得笔直,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在纸上,眉头微微蹙着,眼神盯着桌面,周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和上午轻松交谈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泽宇坐在他身旁,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烬野,你又怎么了?从上课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里又出事了?”
沈烬野指尖狠狠攥了攥,指节泛白,良久才缓缓松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早上我爸的助理打电话,说已经派人去了车库,把我的越野摩托、所有骑行装备,全都扣走了,还说等周末就把柯尼赛格送去总部封存,再也不让我碰。”
“什么?!”陆泽宇猛地拔高声音,又慌忙捂住嘴,压低语气,“叔叔也太过分了!那台柯尼赛格是阿姨留给你的,他怎么能说封存就封存?还有你的摩托,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
“他从来不管这些。”沈烬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落寞与不甘,“在他眼里,只要能逼我放弃竞速,乖乖去学商业管理,我在意的一切,他都可以随意毁掉。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只是车,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是我唯一能放松、能做自己的东西。”
说到母亲,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平日里的桀骜与随性,尽数被委屈和愤怒取代。他可以忍受父亲的冷漠,忍受无休止的控制,却无法忍受父亲触碰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无法
忍受自己唯一的热爱被彻底剥夺。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陆泽宇气得攥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把车都收走吧?”
“能怎么办?”沈烬野抬眼,眼底泛红,却强忍着情绪,语气里满是无力,“我跟他吵过、闹过,全都没用。他是铁了心要断了我的所有念想,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陆泽宇第一次,看到如此无助的沈烬野。
从前的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可这一次,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底线,他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后排苏晚的耳中。
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烦躁低落。原来不是无端的情绪,是他最珍视的东西,正被硬生生夺走,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即将被彻底碾碎。
苏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他眼底强压的泛红,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懂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懂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被人肆意践踏、无法守护的痛苦。就像她拼命想守护病重的母亲,却始终抵不过生活的困顿,抵不过继父的暴戾,那种无力感,足以压垮一个人。
自习课的铃声刚一响起,沈烬野便猛地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教室外走去,步伐急促,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落寞。
“烬野!你去哪?”陆泽宇连忙起身喊道。
沈烬野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陆泽宇急得团团转,转头看向苏晚,语气焦急:“苏晚,你快去看看他吧,他现在肯定特别难受,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但是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
苏晚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对着陆泽宇轻轻点头:“好,我去找他。”
她快步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一路找寻,最终在教学楼顶楼的天台,找到了沈烬野。
午后的风很大,吹起他的校服衣角,他独自靠在栏杆上,微微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周身被孤寂和绝望包裹,平日里耀眼的少年,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淡漠地开口,带着一丝沙哑:“陆泽宇,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