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山赛道的晚风还残留在记忆里,引擎的轰鸣渐渐散去,天色彻底沉下时,沈烬野才骑着摩托,慢悠悠回到那座冰冷的独栋别墅。
庭院里的灯亮得刺眼,佣人恭敬地站在门口,却连一句贴心的问候都没有,偌大的房子静得可怕,
父亲沈崇山果然还没回来,偌大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将空旷的孤寂拉得更长。
他没有开灯,径直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母亲生前留下的一枚小巧银质书签,眉眼间裹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平日里的随性桀骜,尽数被疲惫取代。
他不是不羡慕那些阖家欢乐的场景,不是习惯了孤独,只是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了可以撒娇、可以倾诉的港湾。
父亲永远在忙生意,电话里永远是冰冷的指责和安排,逼着他放弃热爱的竞速,逼着他提前融入冰冷的商场,父子俩的矛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彼此心里,从未消解。
这一夜,沈烬野没有像往常一样熬夜刷题或是摆弄机车,就那样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回到房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低沉了不少。
次日清晨,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喧闹,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周末的趣事,吵吵嚷嚷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教室。
苏晚是踩着点走进教室的,依旧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身姿清瘦却挺拔,径直走向后排自己的座位。她放下书包,刚拿出课本,目光便下意识地,轻轻扫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沈烬野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单手支着下巴,却没有了往日的慵懒随性,指尖没有转笔,只是静静放在桌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眼神淡淡落在窗外,没有焦距,周身透着一股低气压,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平日里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少了几分光彩,透着一股藏不住的低落。
这是苏晚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烬野。
从前的他,要么是漫不经心听课,要么是和陆泽宇低声闲聊,要么是眼神清亮带着少年桀骜,从未像此刻这般,周身被落寞和疲惫包裹,仿佛有什么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晚握着课本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他主动叮嘱她放学注意安全,想起他在她被刁难时出手相助,想起他身上那份不张扬的善意。这个看似站在云端、拥有一切的少年,似乎并没有旁人眼中那般洒脱自在,他的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上前打扰,很清楚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却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前排那个身影。
她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这种情绪,和家境无关,和耀眼无关,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单和烦闷,像她每次面对家里的糟心事、独自扛着压力时,那种无人诉说的疲惫。
冥冥之中,她好像读懂了一丝他眼底的落寞。
前排的陆泽宇也察觉到了沈烬野的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道:“烬野,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啊?看你状态不太对。”
沈烬野缓缓收回目光,眉头舒展了些许,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语气却比平时淡了不少,带着一丝沙哑:“没事,有点没睡够。”
他不想把家里的烦心事说给旁人听,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愿展露自己太过脆弱的一面。
陆泽宇皱了皱眉,显然不信,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不愿说的事,追问也没用,只能小声叮嘱:“那你课间趴一会儿,别硬撑,要是不舒服就跟老师说。”
“嗯。”沈烬野淡淡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心里依旧被家里的烦心事缠绕。
昨夜父亲凌晨回来,两人又爆发了争吵,父亲勒令他以后不准再去竞速,直接安排了商业课程占满他的所有课余时间,字字句句都是控制和指责,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也丝毫不提母亲,仿佛那段温暖的过往,从未存在过。
一想到这些,他心底的烦躁和落寞,就止不住地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