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修渠议了三年，还没修。钱不足，人不够。”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议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修渠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没钱，就没渠。没渠，就靠天。靠天，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两难。他想了一辈子，也没想出办法。但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

“修了一段。白渠。你伯父修的。修了三年，用了三年。旱了，能浇。涝了，能排。关中百姓，靠那段渠，多吃了十年饱饭。”

王莽愣住了。白渠。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伯父修了一段。修了三年，用了三年。多吃了十年饱饭。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白渠，够用吗？”

沉默了一息。“不够。但总比没有好。没有白渠，关中百姓饿死更多。有了白渠，饿死的少一些。少一些，也是命。”

王莽攥紧了拳头。少一些，也是命。他想起伯父。想了一辈子，没想出办法。但他修了一段渠。多救了很多人。他得学伯父。修一段，是一段。救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修一段的事。”

张放笑了。“想明白了？”

王莽摇头。“没有。”

张放看着他。“没想明白，还修？”

王莽也笑了。“修。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伯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王莽走到他旁边。“张兄，伯父修了白渠。多救了很多人。我也能。”

张放看着他。“你才十四岁。”

王莽笑了。“是。我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

窗外，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

本章考据

1. 汉代白渠

白渠是汉代关中著名水利工程，建于汉武帝太始二年（前95年），由赵中大夫白公主持修建，故名白渠。白渠引泾水，灌溉关中农田四千五百余顷，使关中成为沃野。王凤在位时曾重修白渠，使关中百姓多吃了十年饱饭。

2. 汉代修渠的成本与工期

汉代修渠，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白渠修了三年，耗资巨大。但建成后，灌溉效益持续数百年。王凤修白渠，是汉代水利工程的典范。

3. 汉代“修一段是一段”的工程思想

汉代水利工程，常分段修建。有粮修一段，没粮停一段。修一段，用一段。总比不修好。这是汉代工程思想的务实之处。

4. 汉代关中旱灾的频发

关中地区旱灾频发，史书多有记载。王莽看到的奏报“关中旱，百姓苦”，是汉代关中的常态。修渠引水，是解决旱灾的根本办法。

5. 汉代百姓对水利的依赖

汉代百姓靠天吃饭，水利是命脉。有渠，旱能浇；没渠，旱就死。王莽说“一点，也是命”，是百姓的真实心声。

6. 汉代王凤的白渠工程

王凤在位时，重修白渠，使关中百姓多吃了十年饱饭。这是王凤政治生涯的重要政绩。王莽修渠的构想，是对伯父事业的继承。

7. 汉代“两难”的政治决策

修渠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没钱，就没渠；没渠，就靠天；靠天，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这是两难。王凤想了一辈子，也没想出根本办法，但他修了一段渠，救了一些人。

8. 汉代“救一个是一个”的务实思想

汉代政治思想中，有“救一个是一个”的务实思想。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就解决一部分问题。王凤修白渠，就是这一思想的实践。

9. 汉代“修一段是一段”的工程智慧

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这是汉代工程智慧。王莽领悟了这一智慧，是他的政治思想成熟的重要标志。

10. 王莽对“无解”问题的态度

王莽面对“无解”的问题，没有放弃，而是选择“修一段是一段”。这种态度，是他后来推行改革的动力。他知道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