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大将军上疏说，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
许氏愣了一下。“大将军？”
“是。他说，给百姓地，百姓不跑。不跑，豪强无人。无人，豪强不抑自抑。”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给百姓地，是好事。但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你伯父说，朝廷的兵强。但朝廷的兵，在边关。内地的兵，在豪强手里。调边关的兵打豪强，匈奴就来。不调，打不过。两难。”
王莽攥紧了拳头。两难。又是两难。他想起豆包说的话——“边关的兵，不能调。调，匈奴来。不调，豪强强。两难。”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伯母，那怎么办？”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说，等。等边关的兵够了，内地的兵也够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我能等到吗？”
沉默了很久。“需要你自己走下去才知道。”
王莽笑了。又是这句话。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听朝会。他得学会听。学会想。学会等。他得等到那一天。刀利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等的事。”
张放看着他。“等什么？”
“等刀利的那一天。”
张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会等。但你想想——刀利了，打谁？”
王莽愣住了。刀利了，打谁？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刀利，匈奴不敢打。刀利，豪强不敢反。刀利，百姓不怕。刀利，不是为了打，是为了不打。”
“为了不打。”他抬起头。“刀利了，是为了不打。”
张放看着他。“你倒是会想。刀利了，是为了不打。你伯父也是这么想的。”
王莽攥紧了拳头。伯父也是这么想的。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想明白了。刀利了，是为了不打。伯父想明白了。只是没等到。
“张兄，伯父没等到。我能等到吗？”
张放笑了。“你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
王莽也笑了。“是。有的是时间。”
他坐下，拿起竹简。开始整理奏折。窗外，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
本章考据
1. 汉代屯田的种类与规模
汉代屯田分军屯和民屯。军屯由士兵耕种，收获充作军粮。民屯由百姓耕种，收获交税。边关以军屯为主，内地以民屯为主。大将军提议在内地行民屯之策，是对屯田制度的扩展。
2. 汉代官田与荒田的规模
汉代有大量官田、荒田。官田是朝廷直接拥有的土地，荒田是无人耕种的土地。这些土地都可以分给百姓耕种。据《汉书·地理志》记载，汉代官田、荒田约占全国耕地面积的十分之一以上。
3. 汉代“给百姓地”的财政逻辑
一户百亩地，年收粮百石。三十税一，交三石。三石粮，够养一个兵一个月。十户养一个兵一年。百户养十个兵一年。千户养百个兵一年。万户养千个兵一年。边关驻军数万，需数十万户养。内地有数百万户，够养。这是王莽计算的财政账。
4. 汉代“刀利了是为了不打”的军事思想
刀利了，不是为了打，是为了不打。这是汉代军事思想的精髓。汉武帝打了一辈子，打出了威风，也打空了国库。汉宣帝不打，匈奴自己来归附。刀利，是为了威慑，不是杀戮。王凤的军事思想，就是这一思想的体现。
5. 汉代豪强与朝廷的军事对比
豪强有私人武装，一家几百人，几十家几千人。边关驻军数万，但不可调。调边关军打豪强，匈奴来。不调，打不过。这是两难。王凤想了一辈子，也没想出办法。只能等。
6. 汉代“等”的政治智慧
等，是汉代政治智慧。汉高祖等了几十年，等来了文景之治。汉文帝等了几十年，等来了武帝盛世。汉武帝不等，打了四十四年，国力耗尽。王莽说“等”，是吸取了武帝的教训。
7. 汉代王凤的“没等到”
王凤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刀利的那一天。但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屯田，移民，给百姓地。他的努力，为后来者铺了路。王莽说“我能等到吗”，是继承，也是追问。
8. 汉代“十年开荒千万亩”的可行性
汉代一夫百亩，千万亩需十万人。十年开荒，每年一万人。汉代有数百万流民，不缺人。缺的是地、种子、工具。朝廷有官田、荒田，有种子、工具。缺的是决心。王莽的十年计划，是可行的。
9. 汉代“二十四岁”的政治成熟年龄
汉代男子二十而冠，二十四岁左右开始步入政坛。王莽十四岁入朝，十年后二十四岁，正是政治成熟的年龄。王莽说“我等得起”，是自信，也是远见。
10. 王莽政治思想的成熟
王莽从“给百姓地”到“等刀利”，从“削亦反”到“为了不打”，完成了政治思想的成熟。他继承了伯父的智慧，吸取了武帝的教训，形成了自己的政治路线。后来他推行王田制、禁止奴婢买卖等改革，就是这一路线的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