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朝议

王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太阳。很亮。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暗了。左贤王反了，和亲保不住，要打仗了。公主刚走，就要打仗了。她怎么办？

“豆包。”

“在。”

“你说，公主会恨我们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人性论，她不会恨。她只是无奈。”

王莽攥紧了拳头。无奈。他想起公主出塞时掀开帘子的那只手。在擦眼泪。无奈，才擦眼泪。

第二天一早，朝会。未央宫前殿，天还没亮，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三公在最前面，九卿在后面，各级官员排成几列。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王莽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

张放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感觉到了？”

王莽点头。“今天要打仗了。”

张放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将军来了。”

张放愣了一下。顺着王莽的目光看去——大将军王商站在最前面，穿着铠甲，腰间佩剑。平时朝会，他不穿铠甲。今天穿了。就是要打仗了。

殿门开了。宦官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去。皇帝从殿内走出来，坐在御座上。他穿着冕服，头戴十二旈冕冠，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和往常一样。但今天，他的脸色，和往常不一样。

大将军出列。“陛下，匈奴左贤王造反，新单于遣使求援。臣以为，当出兵相助。”

御史大夫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可。出兵要花钱，要征粮。百姓已经交不上粮了，再征，就要出乱子。”

殿上安静了。皇帝没说话。大将军和御史大夫，一个要打，一个不打。和上次一样。

皇帝开口了。“王莽。”

王莽心头一跳。出列。“臣在。”

“你说，该不该出兵？”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王莽手心全是汗。

“陛下，臣——”

“别怕。说。”

王莽深吸一口气。“臣想，出兵有出兵的理，不出有不出理。臣不知道哪个对。但臣知道，不管出兵还是不出，百姓都要受苦。”

殿上安静了。皇帝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王莽跪下。“臣不知道。但臣想，要打，就要有粮。没粮，打不了。要先让百姓吃饱。”

大将军看着他。御史大夫也看着他。皇帝沉默了很久。“退下吧。”

王莽站起来，退回队列。

散朝后，王莽站在原地，腿有点软。张放走过来。“你胆子不小。”

王莽看着他。“我说错了吗？”

张放想了想。“没说错。但也没说对。”

王莽愣住了。“那我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张放拍拍他的肩膀。“在朝堂上，实话最没用。”

王莽没说话。实话最没用。他想起豆包说的话——“需要你自己去找。”他得去找。找那个有用的东西。

值房里，王莽一个人坐着。张放去御书房了。他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竹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豆包。”

“在。”

“我说实话，错了吗？”

沉默了一息。“没错。但实话不能解决问题。”

王莽攥紧了拳头。不能解决问题。他得找到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要打，就要有粮。粮从哪儿来？”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粮从地里来。地要人种。人吃饱了，才有粮。”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人吃饱了，才有粮。可人要吃饱，先要有粮。鸡生蛋，蛋生鸡。没完没了。

他睁开眼。“豆包。”

“在。”

“你说，怎么才能让人吃饱？”

沉默了一息。“需要你自己去找。但你可以想想——人吃不饱，是因为地不够，还是因为税太重？”

王莽愣住了。地不够？税太重？他想起大司农说的话——“百姓交不上粮。”不是地不够，是税太重。交完税，剩下的不够吃。

“豆包。”

“在。”

“税能不能减？”

“能。但减税，朝廷就没钱。没钱，就不能打仗。不能打仗，匈奴就来。匈奴来了，百姓更苦。”

王莽闭上眼。减税，没钱打仗。不减税，百姓吃不饱。两难。又是两难。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陛下问我，该不该出兵。”

许氏愣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要打就要有粮。要先让百姓吃饱。”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