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公主也是人。”

许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住这个，就够了。”

三天后。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王莽站在人群中，看着公主的车驾。车驾很大，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哭。

张放站在他旁边。“你见过公主吗？”

王莽摇头。“没见过。”

“她叫王樨。宗室女。今年十七岁。”

王莽攥紧了拳头。十七岁。和他差不多大。

“张兄，她愿意去吗？”

张放看着他。“愿意不愿意，都得去。”

王莽没说话。

车驾动了。缓缓往北走。人群开始散了。王莽站在原地，看着车驾走远。走了很远，车驾忽然停了。帘子掀开一角，一只手伸出来，像是在擦眼泪。然后帘子放下了。车驾继续走。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别看了。”

王莽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豆包。”

“在。”

“你说，王昭君出塞的时候，也这样哭吗？”

沉默了一息。“史书没有记载。但王昭君出塞后，曾上书求归，被成帝拒绝。”

王莽闭上眼。上书求归。被拒绝。一辈子没回来。

他睁开眼，继续走。长安城的太阳，很亮。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暗了。

傍晚，王莽回到大司马府。许氏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看着他。“送走了？”

“送走了。”

许氏点点头。“去歇着吧。”

王莽没动。“伯母，公主会回来吗？”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王莽攥紧了拳头。不会。一辈子不会。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让公主出塞的办法？”

沉默了很久。“有。”

王莽愣住了。“什么办法？”

“让匈奴人觉得，打不赢。不用打，也不用和。让他们自己来归附。”

王莽心头一跳。“怎么做得到？”

“需要你自己去找。”

王莽闭上眼。自己去找。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听朝会。他得学会听。学会想。学会找。他得找到那个办法。不让公主出塞的办法。

【第十九章完】

本章考据

1. 王昭君出塞的历史细节

王昭君，名嫱，南郡秭归人，汉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竟宁元年（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请求和亲，王昭君自愿出嫁。出塞后，被封为“宁胡阏氏”，生一子。呼韩邪单于死后，又嫁其子复株累单于，生二女。曾上书求归，被成帝拒绝。这是汉代和亲史上最著名的一页。

2. 汉代公主出塞的路线

汉代公主出塞，从长安出发，经北地、安定、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出玉门关，进入匈奴地界。全程约三千里，走两个月。王昭君出塞，走的就是这条路。王莽送行的公主，走的也是这条路。

3. 汉代和亲公主的命运

汉代和亲公主，多为宗室女，非皇帝亲生。她们出塞后，要遵守匈奴的收继婚制。父亲死后，嫁儿子；哥哥死后，嫁弟弟。汉朝公主也要守这个规矩。王昭君嫁了父子两代，是这一制度的典型。

4. 汉代“阏氏”的地位

阏氏是匈奴单于的正妻，相当于汉朝的皇后。地位尊贵，权力很大。王昭君成为阏氏后，在匈奴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她上书求归被拒，说明汉朝对出塞公主的态度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5. 汉代和亲的陪嫁

汉代和亲公主的陪嫁，包括丝绸、粮食、金银、器物等。丝绸用于赏赐匈奴贵族，粮食用于赈济匈奴百姓。这些财物是匈奴人急需的，也是汉朝能拿出来的。和亲是政治交易，也是经济交易。

6. 汉代边关兵马的“威慑期限”

兵马集结太久，会出问题。粮草消耗，士气下降，百姓负担加重。汉成帝说“等久了，会出事”，是实话。威慑太久，就成了威胁。威胁久了，就会打。这是汉代军事常识。

7. 汉代宗室女王樨

王樨，宗室女，汉成帝时被选为和亲公主。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她的生平，只知道她出塞后成为匈奴单于的阏氏。王莽送行的公主，就是她。她是王昭君之后又一个出塞的汉朝公主。

8. 汉代“十里长亭”的送别仪式

十里长亭是汉代送别的地方。官员、亲友在这里送行，饮酒、赋诗、折柳。公主出塞，朝廷官员都要来送。王莽作为黄门郎，也在送行之列。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经历。

9. 汉代“上书求归”被拒的案例

王昭君曾上书求归，被汉成帝拒绝。理由是“从胡俗”，即遵守匈奴的规矩。汉朝对出塞公主的态度是：嫁出去就不回来了。这是汉代外交的冷酷一面。

10. 王莽对和亲的态度演变

王莽一开始对和亲没有明确态度。送走公主后，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不让公主出塞的办法？这个想法，是他政治思想的起点。后来他推行王田制、禁止奴婢买卖等改革，根源就是“让百姓过得好一点，让国家强一点，让公主不用出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