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继续听。”
王莽点头。继续听。他得学会听。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打仗和和亲，哪个好？”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打仗的时候，百姓要交更多的粮，服更重的役。和亲的时候，百姓能喘口气。”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百姓能喘口气。他想起大司农说的话——“百姓交不上粮。”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打仗，就更交不起了。
他睁开眼。“豆包。”
“在。”
“汉代打仗的时候，百姓的负担会增加多少？”
“需要数据。以汉武帝征讨匈奴为例，军费开支巨大，田赋曾一度改为十税一，是平时的三倍。此外，还要加征更赋、口赋，百姓负担增加一倍以上。加上徭役、兵役，大量青壮年离土，农田荒废，粮食减产。百姓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史不绝书。”
王莽攥紧了拳头。一倍以上。他想起今天朝会上的事。大将军说“打得过”。打得过，但代价是什么？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大将军来了。”
许氏愣了一下。“你三叔？”
“是。他说匈奴求和的事，不能准。”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王莽摇摇头。“我不知道。打仗要死人，和亲也要死人。我不知道哪个更好。”
许氏看着他。“你才十四岁，想这些太早了。”
王莽没说话。
许氏叹了口气。“但你三叔说得对。和亲不是长久之计。你伯父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和亲是让女人替男人扛事。扛得了一时，扛不了一世。”
她顿了顿。“但打仗也不是好事。打一次，百姓苦十年。”
王莽攥紧了拳头。百姓苦十年。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百姓负担增加一倍以上。”不是一倍，是十倍。
许氏看着他。“别想太多了。去歇着吧。”
王莽点点头。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打仗也不和亲的办法？”
沉默了很久。“需要你自己去找。”
王莽闭上眼。自己去找。他推开门，走进去。
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听朝会。他得学会听。学会想。学会找。
【第十二章完】
本章考据
1. 汉代大将军的职权
汉代大将军是最高军事长官，秩万石，位在三公之上。大将军常领尚书事，可参与朝政决策。王商是大将军，也是王莽的三叔，在朝中权势很大。他平时不来朝会，来了就有大事。
2. 汉代和亲政策的历史评价
汉代和亲政策始于高祖时期，延续至武帝前期。和亲能暂时缓和汉匈关系，但匈奴反复无常，和亲后仍多次南侵。武帝时期放弃和亲，转而采取军事打击。御史大夫与大将军的争论，是汉代朝堂上的经典矛盾。
3. 汉代“准大将军所奏”的政治含义
皇帝说“准大将军所奏”，意味着他采纳了大将军的意见。但这不意味着他反对和亲。帝王心术中，“准”可以是真准，也可以是缓兵之计。成帝时期，汉匈关系复杂，皇帝需要平衡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势力。
4. 汉代军费开支对百姓的影响
汉武帝时期，对匈奴战争持续数十年，军费开支巨大。田赋从三十税一改为十税一，是平时的三倍。此外还有更赋、口赋、献赋等加征。百姓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史书有大量记载。
5. 汉代“十税一”与“三十税一”的换算
汉代田赋“三十税一”指收获量的三十分之一，“十税一”指十分之一。以一家五口、耕田百亩为例，年收入约粟百石，三十税一约三石，十税一约十石，相差七石。七石粟约合今200斤，够一家吃一个月。
6. 汉代公主和亲的命运
汉代和亲公主多为宗室女，非皇帝亲生。她们出塞后，一生不能回汉。王昭君出塞后，曾上书求归，被成帝拒绝。和亲公主的命运，是汉代女性悲剧的缩影。王凤说“让女人替男人扛事”，是事实。
7. 汉代百姓对战争的态度
汉代百姓普遍厌战。战争意味着加税、加役、粮食减产、家人死亡。《盐铁论》中记载了百姓对战争的恐惧和厌恶。王顺说“打仗的时候，百姓要交更多的粮，服更重的役”，是真实写照。
8. 汉代王商的生平
王商是王凤之弟，王莽的三叔，字子威。历任大将军、大司马，封成都侯。王商性格刚直，反对和亲，主张以武力对抗匈奴。他后来因与王莽争权被免官，但王莽称帝后仍追封他为“成都王”。
9. 汉代朝堂上的“主战”与“主和”之争
汉代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斗争贯穿始终。主战派以大将军为代表，主张以武力解决问题；主和派以御史大夫为代表，主张以和亲、贿赂等方式维持和平。两派的斗争，本质是“战”与“和”的两难。
10. 王凤对和亲的态度
王凤在朝时，主张以武力威慑匈奴，但不主动开战。他认为和亲是权宜之计，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许氏转述王凤的话“让女人替男人扛事”，符合王凤的政治立场。王莽后来继承伯父的路线，在汉匈关系中寻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