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转过头。
王凤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王莽。
看见了许氏。
看见了王褒。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微弱的声音:
“巨君……”
王莽冲过去,跪在榻前。
“伯父!伯父您醒了!”
王凤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
王莽握住他的手。
“伯父,我在这儿。”
王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长大了……”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但手还握着王莽的手。
没有松开。
倒计时停了。
36:02:17
屋里安静了很久。
许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王褒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陈咸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王莽跪在榻前,握着伯父的手。
那只手,还有温度。
“豆包。”他在心里喊。
“在。”
“伯父他……还活着吗?”
沉默了一息。
“需要输入症状。但从握手温度判断,生命体征仍在。”
王莽松了口气。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他抬起头,看着许氏。
“伯母,伯父还活着。”
许氏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王褒转过身,走到榻边。
“王凤,你这条命,是你侄儿替你捡回来的。以后对他好点。”
榻上,王凤一动不动。
但王莽觉得,伯父听见了。
陈咸走过来。
“王莽,陛下派人来了。”
王莽站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宦官,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王莽接旨——”
王莽跪下去。
宦官展开黄绫,念道:
“皇帝制曰:大司马王凤病笃,其侄王莽侍疾有功,着升为黄门郎,入宫当值。钦此。”
王莽愣住了。
黄门郎?
那是给事宫中的官职,秩六百石。虽然品级不高,但能常伴皇帝左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
“臣……领旨。”
他接过黄绫,手在发抖。
那宦官看着他,笑了一下。
“王公子,好福气。陛下说,您是他见过的最年轻的黄门郎。汉代黄门郎通常由世家子弟担任,年龄多在二十岁以上。十四岁的黄门郎,自开国以来,不超过十人。”
他转身走了。
王莽站在原地,攥着那卷黄绫。
“豆包。”
“在。”
“我当官了。”
沉默了一息。
“是。你当官了。”
王莽忽然想哭。
但他忍住了。
大人不哭。
傍晚的时候,王顺醒了。
他身上的伤包扎好了,靠在墙角,看着王莽。
“十一郎,叔父的人……都撤了。”
王莽点点头。
“我知道。”
王顺看着他。
“十一郎,您恨我吗?”
王莽愣了一下。
“恨你什么?”
“恨我害过您。”
王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害过我。但你也救过我。扯平了。”
王顺低下头。
“十一郎,小的以后……”
“以后跟着我。”王莽打断他,“伯母信你。我也信你。”
王顺抬起头,眼眶红了。
“十一郎……”
“别哭。”王莽看着他,“你是大人了。大人不哭。”
王顺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王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圆。
和伯父病倒的那天晚上一样圆。
但不一样的是——
他还站着。
伯父还活着。
叔父退了。
他当官了。
“豆包。”
“在。”
“你说,我以后能当好这个官吗?”
沉默了很久。
“需要你自己走下去才知道。”
王莽笑了。
又是这句话。
他转身,走到榻边,握住伯父的手。
那只手,还是温的。
“伯父,您好好歇着。侄儿明天进宫当值。”
榻上,王凤一动不动。
但王莽觉得,伯父听见了。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
新的一天。
新的人生。
他十四岁了。
他是黄门郎了。
他要走进那座宫城了。
【第九章完】
本章考据
1. 汉代环首刀实战与避伤技巧
环首刀直刃窄身,刺击时若及时侧身,可避开心肺要害,是西汉底层护卫、门客保命的实战经验,符合兵器物理逻辑。
2. 西汉外戚“断臂求生”权术
诛杀清流博士、切断言路,是西汉中期外戚常用手段,无实证则皇权难以追责,属于当时政治潜规则。
3. 博士入宫出宫路线
博士讲经出入司马门,为皇宫正门,人流混杂,便于伏击与脱身,是西汉宫廷刺杀常用地点。
4. 汉代军用伤药体系
以白芷、三七、地榆为核心止血生肌药,载于《神农本草经》,为西汉军医、官医标准配置。
5. 黄门郎官职与破格提拔
黄门郎秩六百石,掌侍从、传诏,为皇帝近臣,惯例由二十岁以上世家子弟出任,十四岁拜黄门郎在西汉属于极度破格,史有明例。
6. 西汉皇权与外戚制衡规则
皇帝公开表态“朕用定了”,即赋予皇权庇护,外戚绝不敢再行加害,是西汉高层政治的终极定论。
7. 中风危证苏醒表现
依《金匮要略》,中风中脏者苏醒后语言蹇涩、短时复寐,为正常恢复表现,符合汉代医学认知。
8. 西汉用人“以德报怨”风气
王莽收王顺为心腹,是西汉豪族收纳死士的典型方式,不计前嫌、唯才是用,为后来起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