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被两个护卫按着,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王谭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温和。
“好。陈大人奉旨办案,我自然不敢拦。”
他挥了挥手。
两个仆从把担架放下。
王谭走到王莽面前,低头看着他。
“巨君,你本事不小。叔父小看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王莽的肩膀。
那手很轻,但王莽后背一阵发凉。
“不过,来日方长。”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陈大人,您奉旨办案,得有个期限吧?一天?两天?”
他笑了一下。
“下官祝您,早日破案。”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护卫们跟着他,走得干干净净。
屋里一下子空了。
王莽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陈咸走到榻边,低头看着王凤。
“你伯父这样,能撑多久?”
王莽爬起来,摸出黑块。
“豆包,伯父现在怎么样?”
“需要输入症状。”
王莽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一边看一边说:
“脸色灰青,嘴唇干裂,呼吸很弱。刚才被折腾了一回,好像更差了。”
“数据分析中……存活概率下降至约15%。剩余时间可能少于8小时。”
8小时。
王莽心往下沉。
“大人,伯父撑不了太久。”
陈咸沉默了一会儿。
“大夫呢?府里没有大夫?”
“有。但都是叔父的人。”
陈咸想了想。
“我去请大夫。太医院有我能信的人。汉代太医院分太医令、太医丞、太医等职,太医令秩六百石,掌医药。太医院中有几个正直的大夫,我可以请来。”
他转身要走。
“大人!”王莽叫住他。
陈咸回头。
王莽把那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物证。乌头粉。”
陈咸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王莽摇头。
“人证……死了。王顺的尸体在太学附近的巷子里。”
陈咸沉默了一会儿。
“王顺的事,我让人去处理。你先守着你伯父。”
他带着差役走了。
屋里只剩下王莽、许氏,和昏迷的王凤。
许氏坐在榻边,握着王凤的手。
“巨君。”她轻声说,“你伯父这辈子,值了。”
王莽看着她。
“伯母……”
“有你这个侄儿。有忠叔那样的人肯为他拼命。有王褒那样的人肯替他出头。”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值了。”
王莽鼻子一酸。
他走到榻边,跪下去。
“伯父,您撑住。大夫马上就来。”
王凤一动不动。
倒计时还在跳。
39:42:08
39:42:07
39:42:06
“豆包。”
“在。”
“伯父能撑到大夫来吗?”
“需要更多数据。但根据目前趋势,概率约35%。”
35%。
不到四成。
王莽攥紧了黑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多撑一会儿?”
沉默了几息。
“有。但你之前用的药方,还留着吗?”
王莽眼睛一亮。
对!豆包报的那个方子!
“留着!我记得!”
“需要再次煎服。剂量减半,防止刺激。汉代治疗中风的‘续命汤’有类似方剂,但你的方子更适合伯父目前的症状。”
王莽站起来,就往外冲。
“巨君!”许氏喊住他,“你去哪儿?”
“药房!煎药!”
他冲出门。
药房。
王莽拼命地抓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秤。
黄芪、当归、川芎、赤芍、地龙、全蝎、僵蚕……
一样一样,按记忆里的方子配好。
汉代药房有专门的药柜,每味药分门别类存放。王莽经常来药房,对每味药的位置烂熟于心。
他生火,煎药,眼睛盯着炉火,一秒都不敢移开。
汉代煎药多用陶罐,称为“药铛”。三碗水煎至一碗,需文火慢炖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
他端着药碗,冲回伯父屋里。
许氏还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伯母,药来了!”
他跪在榻边,扶起伯父,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王凤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一点。
又咽下去一点。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
喂完,王莽把伯父放平,盯着他的脸。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伯父的脸色,好像……好像没那么青了?
“豆包!”
“需要输入症状。”
“脸色没那么青了!呼吸好像也稳了一点!”
“数据分析中……心率趋稳,呼吸频率回升。药效显现。存活概率提升至48%。”
48%!
王莽眼眶一热。
“伯母!伯父好一点了!”
许氏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很多人。
王莽心头一紧。
又是叔父的人?
他猛地站起来,挡在榻前。
门被推开。
一个宦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军。汉代禁军由郎中令统领,负责皇宫守卫。能调动禁军的,只有皇帝本人。
那宦官扫了一眼屋里,尖声开口:
“王莽接旨——”
王莽愣住了。
跪下。
那宦官展开黄绫,念道:
“皇帝制曰:大司马王凤病笃,着其侄王莽,入侍汤药,不得离侧。廷尉府陈咸,负责护卫大司马府,任何人不得擅入。钦此。”
王莽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帝的旨意?
王褒……王褒真的说动了皇帝?
“臣……领旨。”
他接过黄绫,手抖得厉害。
那宦官看着他,笑了一下。
“王公子,好福气。王褒先生为了你,在陛下面前跪了半个时辰。汉代博士入宫讲经,通常只讲半个时辰。王褒先生跪着讲了半个时辰,讲完就直接说您伯父的事。陛下听完,当即下旨。”
王莽愣住了。
跪了半个时辰?
那宦官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禁军鱼贯而入,把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王莽站在屋里,攥着那卷黄绫,浑身发抖。
“豆包。”
“在。”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皇帝……皇帝下旨了。”
“是。”
王莽忽然想哭。
他把黑块贴在胸口。
“伯父有救了。”
倒计时还在跳。
38:22:47
38:22:46
38:22:45
但他知道,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去了。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有人通报:
“王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王莽一愣。
“谁?”
通报的人顿了一下。
“他说他叫王顺。”
王莽瞳孔骤缩。
【第八章完】
本章考据
1. 汉代外戚豢养私兵制度
汉代外戚豢养私兵是常态。王谭身为王凤之弟,养几十个护卫不足为奇。私兵与门客不同,私兵负责武装护卫,门客负责出谋划策。私兵公然守在大司马府门口,等于宣告府里已经换了主人。这是汉代外戚夺权的常见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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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汉代府邸狗洞与排水系统
汉代府邸的狗洞通常是排水暗沟的出口,宽约两尺,高一尺半,只容一人匍匐通过。平时被杂草遮挡,不易发现。排水暗沟是府邸建筑的标配,用于雨季排水。紧急情况下可作逃生通道。《汉书》中有多次“从狗窦出”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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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汉代护卫武器:环首刀
汉代护卫所用刀是环首刀,刀身狭长,刃口锋利,刀柄有环,称为“环首”。环首刀是汉代步兵和骑兵的标准佩刀,一刀下去可深及骨骼。忠叔背上这几刀,刀刀见骨,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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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汉代中风症状与诊断
汉代中风病人的典型症状:面色灰白,口唇青紫,呼吸微弱,四肢厥冷。《金匮要略》中将中风分为“中经”“中腑”“中脏”三种,王凤的症状属于“中脏”,是最严重的一种,预后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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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汉代太医署制度
汉代太医院设太医令(秩六百石)、太医丞、太医等职。太医令掌医药,太医丞佐之,太医负责具体诊疗。太医署有专门的炮制药房,负责药材炮制。太医署的药材由各地进贡,质量远高于民间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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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汉代药房与煎药器具
汉代药房有专门的药柜,每味药分门别类存放。煎药多用陶罐,称为“药铛”。三碗水煎至一碗,需文火慢炖约半个时辰。药铛的材质和火候直接影响药效,煎药是汉代医学中的重要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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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汉代廷尉府保护朝廷重臣的职责
汉代廷尉府不仅有逮捕、审讯的职权,也有保护重要人物的职能。陈咸说“以保护大司马的名义进驻”,是合法合理的。汉代制度,朝廷重臣病重期间,廷尉府有权介入保护,防止有人趁乱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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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汉代抗旨的处罚
汉代抗旨是大罪,按律当斩。《汉书·刑法志》载:“抗旨者,弃市。”弃市即在闹市处死,曝尸示众。王谭不敢公然对抗廷尉府,正是因为陈咸手握“奉旨办案”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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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汉代博士入宫讲经制度
汉代皇帝常请太学博士入宫讲经,这是制度。博士借讲经之机可向皇帝进言。王褒“跪着讲了半个时辰”,符合汉代博士讲经的礼仪。讲经时博士跪坐,皇帝坐于上方,君臣问答。王褒讲完经,直接说王凤的事,皇帝当即下旨。这是汉代博士影响朝政的重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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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汉代禁军的调动权
汉代禁军由郎中令统领,负责皇宫守卫。能调动禁军的,只有皇帝本人。禁军出现在大司马府,意味着皇帝已经亲自介入。王谭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抗禁军。这是王莽能翻盘的最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