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跳。
52:33:18
52:33:17
52:33:16
“豆包。”
“在。”
“今天这事,我错在哪儿?”
沉默了几息。
“错在轻信。王顺给你东西,你没有怀疑。他走了,你没有防备。廷尉府的人来,你没有准备。汉代外戚斗争中,‘疑人’是第一课。谁都不能信。”
王莽低下头。
是啊。
他太嫩了。
叔父在官场沉浮二十年,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斗得过?
“豆包,那我应该怎么做?”
“需要明确目标。短期目标:防止伯父被害,同时收集叔父罪证。”
“怎么收集?”
“王顺是关键。他知道内情。若能让他开口,叔父的罪就定了。”
王莽苦笑。
“可他跑了。伯母去找,未必找得到。”
“那就等他来找你。”
王莽一愣。
“他还会来?”
“会。如果他真是叔父的人,叔父会让他来灭口。或者——让他来再次设局。汉代外戚斗争中,灭口是常见手段。王顺知道太多,叔父不会留他。”
王莽想了想。
有道理。
王顺是唯一的活口。叔父要灭口,或者再利用他。
只要王顺还活着,他就会再出现。
“那我该怎么做?”
“以静制动。守好伯父,等王顺出现。同时——做一件事。”
“什么事?”
“留后路。今天的事,不会只有一次。叔父还会想办法。你要提前想好,下一次,怎么应对。”
王莽沉默了很久。
下一次。
叔父还会有什么招?
下毒不成,栽赃不成,接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豆包,如果叔父直接让人来杀伯父呢?”
“可能性存在。但风险高。伯父若死在家中,廷尉府会追查。叔父不一定敢。”
“那他会怎么做?”
沉默。
“需要更多数据。”
王莽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脑子飞快地转。
叔父要的是伯父的爵位、家产。
伯父不死,他得不到。
伯父死得太突然,他脱不了干系。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
让伯父“自然死亡”。
慢慢熬,熬到撑不住。
或者……
让伯父死的时候,有别人在场。
比如,他。
王莽浑身一凉。
“豆包,叔父会不会……让伯父死在我手里?”
“什么意思?”
“比如,再让人送一次药。然后告发我毒杀伯父。”
沉默。
“可能性存在。且概率不低。”
王莽攥紧了黑块。
对。
这才是最毒的。
第一次栽赃,被他躲过了。
第二次,叔父会让他躲不过。
他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让叔父不敢再动手的办法。
夜深了。
王莽守在榻边,一步不敢离开。
伯父昏睡着。倒计时还在跳。
48:22:09
48:22:08
48:22:07
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莽猛地站起来。
一个人影闪进来,又把门关上。
是王顺。
王莽瞳孔骤缩。
“你——”
“十一郎,别出声。”王顺脸色煞白,压低声音,“叔父要杀我。”
王莽盯着他,一动不动。
“豆包。”他在心里喊,“他的话,能信吗?”
“无法判断。需要更多数据。但他若真是来求救的,这是你收买他的机会。汉代外戚斗争中,收买对方仆从是获取情报的重要手段。”
王顺跪下来。
“十一郎,我知道您不信我。白天的事,是我害了您。可那是叔父逼我的!他说我不做,就杀我全家!”
王莽还是没动。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
“逃。”王顺抬起头,眼眶通红,“叔父要灭口。我偷听到他跟人说话,说我留不得。十一郎,求您救我!”
王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王顺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
还有什么?
他说不上来。
“豆包,怎么办?”
“需要你自己决定。”
王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王顺。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王顺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是一卷竹简。
“这是……这是叔父让我往伯父药里加东西时,写给我的手令。他怕我不认字,画了押。”
王莽接过竹简,借着微光看。
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字——
“今夜,将此物放入大司马药中。事成,赏金百两,升为舍人。”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手印。
王莽心跳猛地加速。
“豆包,这是证据吗?”
“是。这是铁证。汉代手令加画押,是正式文书。在廷尉府,这就是定罪的关键证据。”
王莽攥紧了竹简。
抬起头,看着王顺。
王顺跪在地上,等着他开口。
倒计时还在跳。
48:19:33
48:19:32
48:19:31
“王顺。”
“在。”
“你这条命,我保了。”
王顺重重磕了一个头。
王莽把他扶起来。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喊:
“搜!刺客杀了大司马,跑不远!”
王莽瞳孔骤缩。
刺客?
杀了大司马?
他猛地回头,看向榻上的伯父。
王凤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没死。
但外面的人,为什么这么喊?
王顺脸色惨白:“十一郎,叔父他……他要栽赃!”
王莽攥紧了竹简。
门被踢开了。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谭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护卫。
他看见王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极了。
“巨君,这是怎么回事?王顺怎么在你这儿?”
王莽盯着他,没有说话。
王谭的目光落在王顺身上,又落在王莽手里的竹简上。
笑容淡了一瞬。
然后他挥了挥手。
“来人。王莽私藏刺客,图谋不轨。拿下。”
护卫冲上来。
王莽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砖石。
竹简被人夺走。
他拼命抬起头,看见王谭接过竹简,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烛火里。
竹简烧起来,火光跳跃。
王谭低下头,看着他。
那笑容又回来了。
“巨君,你年纪小,有些事不懂。不懂,就别掺和。”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伯父的药,我会让人煎。你不用操心了。”
门关上。
火把的光消失了。
屋里一片黑暗。
只有榻上的伯父,还在昏睡。
还有角落里,王顺被两个护卫按着,一动不敢动。
王莽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砖石。
耳边嗡嗡作响。
“豆包。”
“在。”
“竹简没了。”
“看见了。”
“证据没了。”
“是。”
“我输了。”
沉默。
然后,豆包那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倒计时还在跳。”
王莽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榻边的黑块。
屏幕亮着。
48:15:42
48:15:41
48:15:40
下面多了一行字:
【用户王莽,存档中——你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王莽瞳孔微缩。
他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他猛地想起来——
白天从布包里倒出来的那撮粉末,他没有全放回去!
他留了一点!
藏在——
藏在窗台的砖缝里!
【第五章完】
本章考据
1. 汉代廷尉府与刑狱制度
廷尉府为汉代九卿之一,掌全国刑狱,无皇帝明诏不得擅自闯入重臣府邸搜查。王谭借廷尉府势力发难,是西汉末年外戚干政的典型表现。
2. 汉代乌头的法律与药用
乌头、附子为汉代常用药材,但炮制后剧毒,私藏大量粉末意图害人按汉律以谋杀论,可判弃市之刑。太医署为官方唯一合法炮制剧毒药材的机构,民间难以获取。
3. 汉代正妻的礼法地位
汉代奉行“妻者齐也”,正妻拥有家族事务处置权、探视权与护卫权,无圣旨情况下,廷尉官员无权强行带走重臣正妻庇护之人。
4. 汉代手令与画押效力
汉代文书以亲笔手令+手印画押为最高凭证,可直接作为廷尉定罪证据,王谭烧毁竹简,正是为了销毁核心罪证。
5. 汉代外戚斗争常用手段
栽赃、借刀杀人、灭口、制造舆论、官府构陷均为西汉末期外戚夺权的标准手段,《汉书》中多有同类记载。
6. 汉代藏物习俗
汉代砖石建筑缝隙狭小隐蔽,是当时藏匿小件物证的常用方式,也是王莽保留最后证据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