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大的仇敌就是惰性。
无论在什么事上,大多体现的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找人也是这样。
从一开始的每隔一天向喻泽传递一次消息,到一周更新一次,再到十天半个月一次。
现在已经到了一月一次。这一次还是他去找纪本元,由纪本元去催问到的。
能理解那些奉命去寻找一个陌生人的不耐烦心理,但是那对喻泽来说却是唯一的希望。
是天空里的太阳,是夜空中的孤月,是稀薄的氧气,是燃烧的火种,是不可替代之物。
哪怕偶尔会受到旁人的取笑和隐晦的嫌弃,喻泽也只装不知道,他坚信一直找下去,才会获得好结果。
至少要试试不是吗?
接待完诊所的最后一位客人,喻泽照例清扫卫生,将使用过的器械和扔掉的棉花布条打包装好,标上医用废弃物,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借着浅淡的月光,一个人心事重重缓慢移动。
刻意不去想前两天汇报来的坏消息,只盘算哪些药物库存变少,哪些新药疗效好需要多进点,哪个病人该打电话提醒来换药……
靠近着路边行走,闭着眼睛都能平安到家。
一个黑影,在喻泽还没反应过来,就砸到了他的身上。
伴随的是浓重的汗水,一股血液的腥臭味,还有一股浓重的尘土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那段路的两边栽种了很多高大的树木,将月亮和星辰的光辉遮挡,喻泽看不清紧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因为做医生的惯式思维,碰到靠近自己的人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伸手扶住。
手上有些黏黏的,喻泽凭借经验猜到那应当是血。
温热的,一股一股流过的,一滴滴在寂静的晚上掉落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艳红的鲜血。
胸口剧烈的心跳声,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害怕还是依靠的那人的垂死挣扎。
种种迹象让喻泽想要逃离,这人恐怕是个亡命之徒一类,那不是他这样文弱的Beta能控制的。
“……喻……”近乎叹息的声音,微弱到像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
可是喻泽僵住了。
是“喻”吗?是在叫他吗?
是认识他的人吗?是他认识的人吧?
是他一直想找的人吗?
会是吗?
可能吗?
是幻觉吗?
脑袋里的思绪还在纠结质疑,眼泪却顺着脸颊滴到了依靠自己的人的侧颈。
一直只顾着喘息的人有了动作,努力抬起的手,粗糙的指腹,从喻泽的下颌摸到了鼻子,再来到眼睛。
刺得人脸疼。
又轻轻擦过眼角。
“我……来找……你了。”
喻醒的声音。
将人的脸掰到自己面前,抚过那头蓬乱、满是泥垢的长发,露出半闭的眼睛。
确认后,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冬雷震震,夏雨雪”。
尽管手脚发软,他仍然□□直立着。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掏出满电的手机,打给钟岳叫他快点开车过来。
“不是,你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这么晚你要去哪?出去嗨?!”汽车启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喻泽激动地说:“回来了!是喻醒回来了!!”
钟岳:“卧艹,你发癔症了?又开始做梦了。等着,哥来安慰你了。”
“我说的是真的!”喻泽强调。
等待的过程,喻泽尽量将能摸到的伤口用撕开的布条缠住,衬衫几乎没剩下一点,也没把所有的伤口全部包扎好。
钟岳来后,先是一番震惊,而后发现喻醒简直臭不可闻。
“这是从垃圾堆里跑出来了?”他捏着鼻子说。
喻泽睁眼说瞎话:“哪里臭了,我没闻到。你废话那么多,没看见正流血呢。快帮我把他抬到后面。”
钟岳问:“去哪?诊所吗?”
“去医院。”喻泽说。
“……”钟岳没动,“你确定?”
哪怕救治过无数人,可是碰见满身是伤的喻醒,喻泽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医术,情愿花钱买个心安。
“确定。”他说。
大晚上去医院,进了急诊,送进了手术室。
从天黑等到天明,迟迟不见手术中的红灯变绿。
身上沾染的血痕和悲怆的表情,让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安慰两句。
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被医生告知要进重症监护室,等转到普通病房才能探视。
缴费的时候,换了三张卡都没完全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