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在平芜城里来来去去,像一根穿针引线的细线,将所有散落的棋子串在一起,却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处留下真实的面目。
"他长什么样?"沈清沅问。
"中等身量,"掌柜想了想,"穿一件灰布棉袍,脸上有一道浅疤,在左眉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清沅将这几个字默默记下来。
"你手里那叠纸,"她说,"还没烧完的,给我看看。"
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叠纸递了过来。
沈清沅展开来看,是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张写了字的小笺。小笺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新,显然是今日才写的:
"后仓之事,已有变数,速告。"
她将小笺折好,收入袖中,把空白信纸还给掌柜。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她问。
"明日一早。"掌柜说,"我在这城里也没什么牵挂了,走就走吧。"
沈清沅站起来,在灶房里站了片刻,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块红炭,将灶房里的光线压得昏暗而摇曳。
"你传的这八次信,"她最后问了一句,"有没有哪一次,你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掌柜摇了摇头,然后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一次,信封没封好,我不小心看见了一个词。"
"什么词?"
"'三司'。"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司——在大靖,三司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合称,是朝廷最高的司法机构。平芜城一个小小的茶馆掌柜传递的信件里,出现这两个字,意味着这条线的另一端,远不止郑怀安或方绍廷那个层级。
她没有再问,转身走向灶房的门。
"姑娘,"掌柜在她身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迟疑,"你查这些事,当心些。我在这城里做了三年的传话人,见过太多来查事的人,最后都没了消息。"
沈清沅在门口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然后走了出去。
---
后院的夜风比进来时更冷了,她翻回矮墙,落在窄巷里,站了片刻,将刚才掌柜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后仓之事,已有变数。
这句话是今日才写的,是准备送出去的,却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她截下来了。
变数是什么?
她和裴砚昨夜商定,今日不取密函,放方绍廷的人先动,借此钓出第三方势力。这个部署,除了她和裴砚,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或者说,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后仓之事,已有变数"这七个字,说明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今日漕司后仓那边的动静出了问题。
方绍廷的人去了,却没有取到密函,或者取到的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件事,已经被人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很快,快到今日傍晚就已经有人在准备传信。
沈清沅在巷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才慢慢抬起脚步,往驻地方向走去。
她需要在今夜见到裴砚,把这枚小笺交给他,告诉他:棋局已经开始变了,而且变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那个左眉梢有浅疤的年轻后生,是目前唯一一条还没有断掉的线。
只是她走出窄巷、转上主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掌柜说,今日下午有人来告诉他,这条线要断了,让他烧掉东西离开。
但那封"后仓之事,已有变数"的信,是今日才写的,墨迹还新。
如果这条线已经要断了,掌柜为什么还在写新的信?
他写这封信,是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