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铎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是当时码头主事交上来的原件。"
"原件上有涂改。"沈清沅说,"涂改的位置,正好是案发当夜亥时到子时之间的值守人名。"
周铎沉默了一下,将记录收好,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沅知道他会将这件事报给裴砚,这已经足够。
申时将近,两人准备返回驻地。沈清沅走在周铎身后,经过码头边一排废弃的旧仓房时,忽然停下脚步。
仓房的墙角,有一道极浅的炭笔划痕,形状是一个简单的折角符号。
她认识这个符号。
这与第一案梳妆镜背面的划痕、第二案粮仓墙壁上的暗记,是同一种标记。
但这里是码头旧仓房,不是案发现场,也不在任何一份勘察记录的范围之内。
沈清沅没有声张,只是将位置默记在心,跟上了周铎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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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经开始向暮色过渡,院子里比早上多了几分沉默的气氛。
钱墨坐在廊下整理文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陈七不在院子里。
沈清沅在房间里坐下来,将今日的发现整理了一遍。码头旧仓房的暗记,出现在案发现场之外,意味着什么?要么是凶手在案发之前曾在此处停留,留下了标记;要么是有人在事后刻意补留,用来传递某种信息。
她想到裴砚说的那句"与你无关",想到今日城东染坊的赴约,想到陈七此刻可能正在某处,按照裴砚的部署,扮演着一个他自己并不知情的角色。
这出双簧,裴砚是导演,陈七是不知情的演员,而幕后那个等待赴约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但钱墨那封信的字迹,始终是一根刺,扎在她的推断里拔不出来。
如果那封信是钱墨伪造的,目的是试探陈七,那么钱墨此刻是否已经知道陈七今日去了染坊?他今日的平静,是真的被支开、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他早就预判到了裴砚的部署,在等待某个结果?
沈清沅将这个问题压下去,起身去找裴砚。
裴砚的书房里点着灯,他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见她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眼。
"染坊那边,结果如何?"沈清沅直接问。
裴砚沉默了片刻,说:"陈七赴约了。对方没有出现。"
沈清沅愣了一下。
"对方没有出现。"裴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约定的时辰过了,染坊里没有任何人。"
沈清沅在椅子上坐下来,脑子里迅速转动。
对方没有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消息提前泄露,对方察觉到了埋伏;要么是那封信本就不是真正的约信,而是一个陷阱——不是给陈七设的,而是给裴砚设的,让裴砚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实则将裴砚的部署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她抬起头,看向裴砚。
裴砚也在看她,神情里有一种罕见的、像是在等待某个答案的沉静。
"那封信,"沈清沅缓缓开口,"从一开始,就不是给陈七看的。"
裴砚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曳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移动,等待着下一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