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清沅说,"不像是郑怀安本地的人手。"
"方绍廷。"裴砚说,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也这么想。"沈清沅说,"但方绍廷为什么要亲自动手栽赃?他和郑怀安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合谋,还是另有图谋?"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清沅继续说:"林照川说,方绍廷拿到的副本是伪造的残本。如果方绍廷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有真正的证据,他就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动手。可他偏偏在陆文远死亡前后,安排人将绣针送入现场——这说明他知道陆文远手里有真正的密函,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让案子尽快结案,让密函的事就此压下去。"
"他和郑怀安,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裴砚说。
"至少在这件事上是。"沈清沅说,"但他们之间未必没有嫌隙。方绍廷拿到的是伪造残本,这件事,郑怀安知不知道?"
裴砚的目光微微一动。
"如果郑怀安知道,"沈清沅说,"那伪造残本这件事,本身就是郑怀安对方绍廷的一次试探,或者说,是一根拴住方绍廷的绳子。方绍廷以为自己掌握了筹码,实际上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他一直被郑怀安握在掌心里。"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街市上传来零星的叫卖声,被风送过来,又被风带走。
"你想说什么?"裴砚开口,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我想说,"沈清沅将那枚绣针重新包好,"方绍廷现在的处境,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危险得多。他以为自己在局外,实际上他早就在局里了。"她顿了顿,"而林照川,是真正在局外看清了这一切的人。"
裴砚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沈清沅没有催他,只是等着。
"那个年轻后生,"裴砚最终开口,"我让周铎去查。带外地口音,霜降前后在城西一带活动,应该有迹可循。"
"还有一件事。"沈清沅说。
裴砚看着她。
"钱墨。"她说,"他这几日记录的案情文书,我想看一遍。"
裴砚的神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停顿极短,若非沈清沅一直在观察他,几乎不会察觉。
"为什么?"他问。
"因为,"沈清沅说,语气平静,"一个好的文书,记录的不只是案情,还有查案者的判断和方向。如果钱墨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的记录里,一定有他想保留的,也有他想抹去的。那些被抹去的部分,比留下来的更值得看。"
裴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桌上那叠文书推到她面前。
"已经在这里了。"他说。
沈清沅低头看向那叠文书,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文书记录工整,措辞严谨,每一处案情细节都有详细的时间和地点标注,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沈清沅翻了几页之后,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那是关于第三案佛堂断香劫案的记录,慧明的供词部分。
供词记录得很完整,但有一处细节,被轻轻划去了,用的是极细的笔触,若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墨迹晕染。
沈清沅将那一行凑近了看,隐约辨认出被划去的几个字——
"铜牌,漕司。"
她抬起头,看向裴砚。
裴砚的神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一行被划去的字上。
"你早就看过了。"沈清沅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看过了。"裴砚说。
"那你知道,"沈清沅缓缓说,"钱墨划去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裴砚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文书上移开,看向院墙外灰白的天色。
沈清沅将文书合上,放回桌面。
她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更多。
但她也知道,钱墨划去的那几个字,和陈七封死的那条暗道,和林照川手里的那份副本,和方绍廷安排的那枚绣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是那个方向的尽头,还藏着什么,她现在还看不清楚。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清沅。"裴砚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回头。
裴砚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说:"今晚不要独自出门。"
沈清沅看了他片刻,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夜色还没有落下来,但平芜城的天空已经开始压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聚拢,等待着某个时机,将所有的伪装一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