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赴约。"裴砚说,"但不是现在的陈七。"
沈清沅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陈七已经被单独关押,知情者只有她和裴砚。三日后赴约的那个"陈七",可以是另一个人,也可以是被裴砚控制之后、按照裴砚的意图开口说话的陈七本人。
"你要用陈七钓出幕后的指令人。"
"如果那个人足够重要的话。"裴砚说。
沈清沅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裴砚不会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她,就像她也没有把所有的推断都告诉他一样。这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彼此保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转身问了一句:"钱墨今日的记录,你看过了吗?"
裴砚抬起眼,看着她。
"他今日记录的案件摘要,"沈清沅说,"我下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眼。他的字迹,和那封信封面上的收件人字迹,是同一个人写的。"
屋子里的灯火又晃了一下。
裴砚的神情没有变化,但他手边的茶盏,被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腾出位置。
"你确定?"他问。
"我认字。"沈清沅说,"钱墨写字有个习惯,'七'字的最后一横,收笔时会微微上挑。信封上的'七'字,一模一样。"
她说完,没有等裴砚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雾气,将院子里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灰白。
沈清沅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钱墨截看了那封信,又亲手将信封上的收件人名字写成陈七的字迹——不,不对。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如果信封上的字是钱墨写的,那就意味着这封信根本不是从外部送来的,而是钱墨自己伪造的。
他伪造了一封信,让陈七以为有人在联络他,然后将这封信"送"到陈七手里。
目的是什么?
沈清沅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黑暗,慢慢地想。
如果钱墨是方绍廷的人,他伪造这封信,可能是为了试探陈七是否还在郑怀安的掌控之下,也可能是为了给陈七制造一个"接头"的假象,让裴砚误以为郑怀安一方仍在活动,从而分散注意力。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钱墨伪造这封信,是为了让裴砚发现它。
让裴砚发现信封上的字迹,发现折痕,发现这封信曾经被人截看——然后顺着这条线,查到他自己身上。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寒意。
一个内奸,主动暴露自己的痕迹,这不合常理。除非他暴露的,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一个他精心设计好的、用来替代真实身份的假象。
她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脚下的青砖渗出彻骨的凉意,才慢慢回过神来。
明日,她需要找一个机会,单独看一看钱墨所有的案件记录。
不是为了找证据,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在这支队伍里,钱墨究竟记录了什么,又悄悄漏掉了什么。
她转身走回房间,将门掩上。
灯芯在油盏里燃得细细的,将一室昏黄的光打在她摊开的推理图谱上。那张图谱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地点、时间线,用细线连接,用圆圈标注,像一张被人反复修改过的蛛网,每一处节点都牵连着另一处,扯动任何一根,整张网都会颤动。
她拿起笔,在"钱墨"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在问号旁边,又画了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