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川的目光落在凭证上,脸色没有大变,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去接,只是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
"这是哪里来的。"
"不重要。"沈清沅说,"重要的是,我只想问你两件事,你如实回答,这份凭证就当没有出现过。"
林照川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流动,像是在评估她,也像是在评估这个局面。
"你说。"他最终开口。
"那枚绣针,"沈清沅说,"是谁放进密室的,你知道吗。"
林照川没有立刻回答。巷子里风很小,远处有挑担的货郎在吆喝,声音隔着几条街传来,显得很遥远。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他说,"但我知道是谁拿走的。"
沈清沅心跳漏了半拍,面上纹丝不动。"说。"
"案发前两日,有人来找过我,"林照川的声音压低了,"说要借我的路子,进绣坊取一样东西。我没答应,但我知道那人后来还是进去了,因为他找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城西当铺的伙计,叫阿顺,"林照川说,"他替人跑腿,不问来路,只要给钱。"
沈清沅将这个名字记下来,继续问:"来找你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林照川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比前面所有的停顿都长。
"见过一面,"他说,"是漕运司的人,但不是郑怀安的直属,像是从外面来的,口音不是本地的。"
沈清沅脑子里迅速转动。漕运司的人,外地口音,不属于郑怀安——这个描述,和方绍廷的人高度吻合。
"第二个问题,"她说,"密室那夜,你在哪里。"
林照川这次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城北的茶馆,有人可以作证。"
"我知道,"沈清沅说,"但你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对吗。你不在现场,但你知道。"
林照川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
"你第一次跟我们去药庄勘验现场,"沈清沅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有人都在看死者,你在看地面。你知道暗道在哪里。"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林照川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疲倦。"沈姑娘,你比我以为的要难对付。"
"暗道的入口,"沈清沅说,"你知道在哪里。"
"知道,"林照川抬起头,"但那个入口,现在已经被人封死了。封死它的人,不是郑怀安,也不是方绍廷。"
沈清沅心里猛地一沉。
"是谁。"
林照川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东西,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警告。
"沈姑娘,"他说,"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
"我已经在最危险的地方了,"沈清沅说,"再危险,也不过如此。"
林照川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清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说:"封死暗道的人,在裴砚的队伍里。"
沈清沅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但林照川已经退后了一步,将那份凭证从她手边拿走,收入袖中,转身往巷口走去。
"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最后一句话,"他走出两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风里的一缕烟,"剩下的,你自己想。"
沈清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裴砚的队伍里。
周铎,陈七,钱墨。
她已经怀疑过陈七,陈七的嫌疑从未真正消除。但林照川说的,是封死暗道的人——这不是一个普通线人能做到的事,这需要时间,需要工具,需要对那条暗道足够熟悉。
沈清沅慢慢呼出一口气,将这个新的碎片放进她脑中那张图谱里,看着它落下去,与其他碎片碰撞,发出一声她几乎能感觉到的轻响。
图谱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
但清晰的代价,是她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危险,比她以为的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