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失望,站起来,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个极小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间低矮的厢房,厢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与这间破旧的厢房格格不入。
陈七看见那把锁,低声道:"有人特意换过的。"
沈清沅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枚蜡丸,在灯火旁轻轻捏碎,里面是一粒细小的铁钥匙。
她看着这枚钥匙,心跳慢了半拍。
老灶头身上带着这个,说明他知道这个地方,或者说,他是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这枚钥匙——钱墨给他的,或者郑怀安的人给他的。
这意味着郑怀安的人也知道这个地址。
"快。"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厢房里很小,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个油灯底座,灯油已经耗尽。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木箱,箱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但箱盖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新痕,是最近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沈清沅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旧棉袍,棉袍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裹了三四层,扎得很紧。
她将油纸包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最里面是一个薄薄的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用火漆封死,火漆上压着一个印记——她认识这个印记,在账册里见过,是陆文远的私印。
陈七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是密函?"
沈清沅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信封翻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火漆完好,没有被人拆开过的痕迹。
"应该是。"她说。
她将信封重新包好,贴身收入衣内,随即将木箱里的棉袍重新叠好,盖上箱盖,把厢房恢复成进来时的样子。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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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院,沈清沅没有原路返回,她选了另一条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跟踪,才重新向驻地方向走。
走到一半,陈七突然停下来,低声道:"有人。"
沈清沅立刻压低身形,将油灯罩死,两人贴着墙根蹲下。
前方巷口,有两个黑影正在移动,方向是驻地。
沈清沅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其中一个黑影的步伐她认识,是裴砚的走法,沉稳,步距均匀,右脚落地比左脚稍重,是多年习武留下的惯性。
另一个黑影矮了半个头,走得很快,像是在被押着走。
她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拐过巷口,裴砚已经停下来,回头看见她,眼神扫了一下她的胸口位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清沅也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说,但该确认的都确认了。
裴砚押着的那个人被布条蒙着脸,双手反绑,沈清沅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衣角上有一块泥迹,形状很特别,像是从某处墙头翻越时蹭上去的。
"郑怀安的人?"她低声问。
"摸进来的探子,"裴砚说,声音很平,"驻地那边已经清了,周铎处置的。"
"钱墨呢?"
"还没找到。"裴砚顿了一下,"但他跑不远。"
沈清沅没有再问,她转头看了一眼陈七,陈七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艾草沙沙作响,浓雾在脚踝处漫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收拢。
沈清沅将手按在胸口,感受到信封薄薄的轮廓,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又慢慢绷紧。
密函找到了。
但郑怀安知道这个地址,知道这枚钥匙,知道的比她以为的更多。
她抬起头,看向裴砚:"陆文远的落脚地,是你告诉我的。"
裴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址的?"
夜风停了一瞬,浓雾在两人之间悄悄漫开,裴砚的眼神在灯火里沉了下去,沉得看不见底。
他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因为是我选的。"